第14章 慰问
解县也算是河东郡的大县了。
因为临近盐池,属经济战略要地,故而府库赋税充盈,兵甲粮草齐备。
当然,这也使得它遭受了白波贼的觊觎。
按理说以解县的城郭高墙、兵甲粮草,莫说是白波贼了,即便是正规军来,也要花上好些功夫才能攻克。
可这解县的县令,竟早在白波贼围城之时,便带着城中精锐兵卒一起逃之夭夭。
等吕布率众进城之时,发现城中仅剩下几百老弱残兵,还有些拿着农具、门板的半大孩子。
“就这群老弱病残...居然还能守住解县七日?那群白波贼当真废物啊!”
根据情报,白波贼攻城七日未克。
如今成廉亲眼见着城内景象,忍不住蔑笑一声。
吕布却四下打量了一圈,紧接便对身后的魏越吩咐道:
“这里的县令已经跑了,你去打听一下,是什么人组织的守城,让他来见我。”
“是!“
魏越领命离队,其余人则继续向县衙方向奔去。
这一县的府库,往往与县衙毗邻。
只要掌控了县衙,那基本就算了掌控了解县。
所以这一行人刚到县衙,并州狼骑便围绕着周边四散,迅速把控要道,将县衙牢牢占领。
“吕将军!县衙府库门外,有几名披甲家兵守着,不让咱们进去!”
一名并州兵前来汇报。
“嗯?家兵?”
吕布眉头一挑,抽出身后长戟,问道:
“是谁家的?有多少人?”
“禀将军,共有四人,说是柳家的!”
河东柳家,乃是当地世家大族。
势力范围辐射大半个盐池,这解县也在其中。
“哼!杀贼不见踪影,倒是挺护食!”
吕布冷哼一声,对众人吩咐道:
“你们四周守着,本将军过去瞧瞧!”
成廉有意一同前往,却被吕布拦了下来。
四个家兵而已,若是谈不拢,吕布一个人可以轻松搞定。
王景便与成廉,领着剩余的并州兵卒,老老实实在衙门外候着,只等吕布那边处理完。
...
不得不说,这河东郡的民风还是很开放的。
才刚刚经历过战火,解县中的百姓却似乎习以为常,不一会儿便纷纷走出家门活动。
甚至还有些胆大的花姑娘、小媳妇儿,带着自家的饼子、果子、茶水,来到这县衙门前,专程慰问那些年轻精壮的并州狼骑。
没办法,连年伐战,各地征兵。
这解县的广大妇女们,缺青年久矣。
按理说,似王景这般年轻俊朗的二十出头小伙子,也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可那群姑娘却偏偏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的。
只因这王景此刻满脸的血污不说,就连身上的文士长袍都已成黑褐色,浑身散发着一股呛鼻的血腥味。
“嘿,王郎中,你这一身的味儿,要不要去洗洗啊?”
成廉一边问着,一边扯着手里的两根缰绳。
这一根是牵他自己的马,另一根则是牵的王景的马。
因为王景身上味道太重,就连他自己的坐骑都有些不愿靠近他。
“嗯...等吕将军清点完府库,我便去。”
县衙中一般都有专门沐浴更衣的地方,王景也不着急。
这点血腥味对他丝毫没有影响,只是那种血浆的黏腻感,略有不适而已。
成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将军辛苦了,可要...喝些茶水?”
竟是对成廉说的。
成廉今年二十五岁,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
许是常年在并州吃沙子的缘故,他那一张老脸却是饱经风霜,比较早熟!
方才那些大小姑娘暗送秋波的时候,除了王景没人敢靠近,便也只有成廉无人问津了。
这会儿突然有人前来示好,成廉脸上的褶子顿时笑拧了起来。
“咳...”
成廉轻咳一声,好好做了一番表情管理,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和善,实则恐怖的笑容,缓缓转过身。
“多谢姑...姑...”
话只说了一半,便没了动静。
王景略感好奇,侧过脸朝那望了一眼。
好家伙,哪里是什么姑娘,分明是个五十岁往上,涂粉抹唇的中年妇人。
成廉此时却已经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茶碗,在周围一双双目光的注视下,他也不好翻脸,只能硬着头皮将茶水一饮而尽。
口中说不出是苦涩,还是清甜。
“哎呀,将军的军袍破了?”
那妇人见成廉喝了自己的茶水,顺势便拉住成廉的袍尾,指着上面的一道破损处,说道:
“民妇家中刚好有针线...将军不如随我回去,一会儿就能给将军补好。”
“......”
对方意思很明显,成廉没有吭声。
一旁的王景见状,很适时的上前帮忙打圆场:
“咱们这位成将军啊,还有军务在身,恐不便...”
话音未落,却见成廉大手一挥,忽然打断道:
“没事,本将军去了!”
“...?”
接着在王景诧异的目光中,那位妇人满脸激动地领着成廉离开了。
王景实在无法想象接下来的画面,只能口中喃喃:
“好家伙,这货也是饿久了...”
...
不单是成廉,还有数十位年轻精壮的并州兵卒,被那些友善的热心镇民,以各种奇葩理由带回了家中。
“将军,小女子家中井枯久矣...可否帮忙看看...是不是哪里堵了?”
“将军,民女家中还有一位姐姐...”
“将军,民女家中的狗子会后空翻...”
...
原本县衙门口还有八九十号并州兵,就这一转眼的功夫,便只剩下了二十几位年岁较大的老兵。
外加一个王景。
可即便是这样,那周围却还有许多尚未寻到合适的对象的姑娘、大婶,三五成群围拢在街道两侧。
“哎,那个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赵家婶婶,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可去了啊!”
“我看那个门口站着的不错,虽然发须都白了,但那鼻梁高挺,腰板也直,应该挺能干的!”
...
群妇们对着剩下的兵卒们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那画面,就如同在菜市场挑选自己最心仪的黄瓜。
“让让!麻烦让一让!”
那选菜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便见一行约莫十来号人,簇拥着一位身材高瘦、皂袍布绔的年轻郡吏,从人群中快步挤出。
王景随意扫了一眼。
那十来号人皆身着皂色吏袍,手持短兵。
目光中杀意尚存,袍服上血痕点点。
应该是解县中的守城兵卒。
“什么人?”
几名并州老卒先行一步,将那一群人拦住,厉声问道。
那群人见着一身铠甲的并州兵卒,顿时老实了许多。
而那为首的年轻郡吏则拱手行了一礼,沉声道:
“在下杨县贼曹掾,方才得魏越魏将军传唤,命我前来拜见吕将军。”
“哦,吕将军正在县衙务公,尔等在此稍后便是。”
“好。”
那年轻郡吏丝毫没有不悦,转身寻了个墙角便靠了过去。
而他那群手下,方才还颇有几分杀气,可被并州兵拦住之后,那股杀气很快便散了。
各自寻了个歇脚的地方,打瞌睡的打瞌睡,闲聊的闲聊。
王景也没理会那群人,自顾靠在台阶上闭目养神。
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嗯?似乎有人...正盯着自己?’
双眼倏地睁开,循着那感觉看去。
便见那位高瘦的年轻郡吏,正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
那年轻郡吏忽然与王景的目光相撞。
似乎是有些尴尬,便忙将眼睛瞥向别处。
王景已是炼气一层,六感敏锐。
方才并未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恶意,便也不做理会,再次闭目养神。
那年轻郡吏却又偷偷朝王景瞥了几眼。
他倒不是认识王景,而是...
这王景现在的妆造实在太骇人了啊!
自己拼死守城,搏杀七日,一身血污尚不及此人一半?
而且最诡异的是,这家伙身边居然没有兵刃!
只有那双手上布满了血渍!甚至指缝中隐约还残留着些血肉?!
这家伙,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不对,他到底是怎么杀的人啊?用手撕的吗?!
现在就连自己那群手下,也发现了坐在台阶前的“血人”,看向王景的目光,都带着三分害怕,三分惊讶,三分崇拜。
那年轻郡吏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股攀比的意思。
将自己身后那把布满血迹的长刀放在身前,开始装模作样的擦拭了起来。
血水很快便流了一地,周围的妇女百姓、并州兵卒等,也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
许是觉得还不够,那年轻郡吏干脆将上衣一扯,又露出胸前和腰间的几道狰狞长疤。
“吓...!”
一些围观的小姑娘,被那伤疤唬得有些害怕,只敢从指缝里偷瞧。
王景对于身旁发生的一切,自然是丝毫没有关心的。
他只是坐得有些无聊了,加上这一身的衣服沾满血渍肉沫,实在黏腻的难受——
便缓缓站起身子,将裤腰勒紧了些,接着抬手褪去上衣...
与那年轻郡吏黝黑精瘦的身材不同。
王景的身体可是经过了灵力的滋润。
皮肤略显白皙,甚至泛着微微光泽。
身上的肌肉匀称结实,棱角分布地也恰到好处。
还没等那年轻郡吏想出用什么语句来形容王景的身材。
周围的几名心急妇人,已经朝王景快步走去了。
满脸血又怎么了?
且不论这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就光这副身材!老娘也冲了!
“这位将军...小女家中...”
“哎哎哎,小将军,莫理会旁人,只管来妾身家中...”
“顾家姐姐!你怎能插队呢?!”
“什么插队?你看你那单薄的身子板儿,如何能承得住小将军攻伐?还是让姐姐来吧。”
“我身子板儿单薄?!姐姐莫要睁眼说瞎话!我这叫单薄?!”
两手狠狠拖挤一番,沟壑深邃!
“哼,跟我比还差了些!”
对方不遑多让,也扯出一条深裂雪谷,直恍得人眼晕。
......
王景被一群姑娘争抢着。
有人甚至直接上了手!
光是拉扯胳膊和大腿还不够,王景身上能握住的地方基本都被偷袭了。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县衙门前!喧哗嘶闹!成何体统!”
好在审核及时出现,哦,不对。
好在吕布及时出现,这一声怒喝,立刻让场面降温不少。
只一眼,他便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以前也被人这样争抢过。
“闲杂人速速退去!否则一律压牢!”
虽然这突然出现的将军也英武异常,很让人心动...
但那长戟上滴落的血珠却让那群女人望而却步,赶忙收拾东西四散而去。
吕布对着王景招了招手,示意随他一道进入县衙。
那墙角站着的年轻郡吏赶忙上前两步,对着吕布行了一礼,道:
“在下杨县贼曹掾,得吕将军传唤,有何吩咐?”
“嗯?”
吕布微微一愣,随即便意识到——
眼前这浑身是伤的年轻郡吏,应该就是组织残兵守城之人了。
“县令望贼而逃,便是由你带领县中兵卒,抵御白波贼侵袭的?”
吕布语气和善地问道。
虽说白波贼只是群乌合之众,但那上万的贼兵蜂拥而至,其声势着实有些唬人。
而眼前之人,竟能仅凭百余名老弱残兵,扛住贼兵七日的攻势。
吕布本就是边地武人出身,不禁对眼前之人生出几分好感。
“回将军!正是在下!”
那人不卑不亢行了一礼,如实回道:
“在下前往盐池公干之时,听闻解县正遭白波军围困,便带领手下二十人,赶来助阵守城!”
此人仅是杨县的一名普通郡吏,即便解县被贼军攻破,他也完全不用担任何责任。
可他却选择,在第一时间奔赴战场。
其忠武担当,可见一斑!
“嗯...不错!不错!”
吕布对此人愈发满意,旋即问道:
“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在下不敢称将军!”
那人赶忙躬身行了一礼,回道:
“在下徐晃,字公明,河东杨县人。”
“唔...徐公明...本将军记下了,待本将回到雒阳,必会上报董公,为你表功!”
“守境安民本是分内之事,在下何敢论功!”
见徐晃并不领功,吕布直接大手一挥,说道:
“既不愿受功...本将军麾下正缺一名军司马,公明可愿...”
“谢将军厚爱!”
徐晃拱手称谢,却突然面露难色,道:
“只是家母年岁已高,现居杨县老宅,在下只想陪伴家母膝下,忝尽孝道。”
“唔...既如此...那便罢了...”
侍奉父母乃是守孝之举。
即便吕布再是想将徐晃拉入麾下,却也不能违背孝道。
只能惋惜作罢。
“眼下解县贼患已除,公明若无他事,便回杨县吧。”
吕布见招揽不成,便直接送客。
我是欣赏你才干不假,但你因为守孝无法投奔我,那我还留你干啥?
而且马上就要分赃了,你一个区区的郡吏,还是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儿去吧。
“那在下,先告辞了。”
徐晃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说走就走,毫不墨迹。
毕竟自己只是吏,不是官,吕布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见徐晃领着手下离开,王景正要步入县衙找地方沐浴,门口的吕布却忽然拦住了他。
“王郎中,可是要去沐浴?先不着急...”
吕布朝王景凑近了些,低声说道:
“咱们先去趟府库,好好商议一番...”
“嗯?同我商议?”
王景闻言,不禁愣了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