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点评
董卓唤来笔墨，倒不是要自己提笔写字。
而是要让人在旁记录。
记录董卓对王景的考校、记录王景的应答，以及最后董卓给出的评语。
王允本意是想扯开话题，让董卓随口评价两句就结束了。
谁知这董卓居然弄得这般正式？
不行不行！万一这事传出去，那以后——
“王景是谁？”
“就是那个祸乱朝纲的董贼点评之人！”
完了，自己这似乎是...坑儿子了？
王允正绞尽脑汁地琢磨，该如何让董卓不要这般正式。
而董卓呢，也在绞尽脑汁地琢磨，自己这头一回点评人，该问什么问题。
心思百转间，这一年来的朝堂经历却让董卓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想必王郎中知道，前些时日...本公废立皇帝一事吧，你怎么看？”
这话一问出口，王允顿时面色铁青，后背冷汗直冒。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奶奶个熊的，你这董贼！
你这是逮着我儿子，往死里坑啊！
这让我儿子怎么答你？
废的好？
那这天下忠贤之士，不得把我儿子的脊梁骨戳断？！
不该废？
当着你董卓的面说这话？你是想借机砍死我儿子吗？
王允心里急的直骂娘。
董卓却是有意无意地瞥了眼王允，接着玩味地盯着王景。
他这一问，可绝不是心血来潮。
他是想借机看看，这王允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虽说你在我董卓面前毕恭毕敬，但我董卓也是颇有政治头脑的，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到底是真心投靠，还是虚与委蛇？
全看与你朝夕相处的儿子，是如何作答了！
“回董公...”
王景面色如常，拱手行了一礼，准备作答。
王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心中已经求到了第十八辈祖宗的保佑。
董卓也是暗暗握住腰间刀柄，双眼微眯盯着王景。
便听王景语气平缓地答道：
“下官对此事...并无看法。”
“并无看法？！”
董卓微微一愣，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回复。
这是想把我糊弄过去？
董卓对这个回复很不满意，仍旧逼问道：
“你身为王太仆之子，不日又将入朝为官，岂可对此事没有看法？”
王景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回道：
“回董公，皇朝更迭，我尚且不关心，更何况同朝换帝？”
“嗯？”
董卓一双细目死死盯着王景。
可王景那副淡然的模样，竟让董卓生出一种“这小子似乎真的不关心这种事”的错觉。
董卓一时有些困惑，转又细细咂摸王景这话的意思。
皇朝更迭...同朝换帝...
这小子的意思，莫不是...
只要不是改朝换代，偶尔换一换皇帝，并无大碍？
就是说，王允并不介意我废帝？
...王允不介意，那是不是代表，太原王氏也不介意？
...那是不是又意味着...那些世家大族，其实都不介意？
...
这人呐，在得势的时候，往往都会朝利己的方向发散联想。
更何况董卓现在位极人臣、权势滔天，正是人生巅峰的状态。
只几息的工夫，面上表情便由狐疑转为了然，继又转为激动。
“好好好！本公懂你意思了！”
董卓抚掌称好，连连点头。
一旁的王允都不知道董卓到底懂了些什么，只不过自己的儿子，似乎是应付过去了？
心中刚稍稍松一口气，却见那董卓忽然又开口问道：
“如今新帝初掌朝廷，人心不稳。朝中大小事皆需本公把关，有人却说本公独断朝纲，只手遮天，你又怎么看？”
王允：“？？？”
你大爷的董贼！你这是盯上我儿子坑了是吧？！
董卓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若是换了常人，估计早被吓得手足无措了。
可王景却不是一般人。
只见他不假思索，应声答道：
“回董公，下官以为，这世间万般，唯实力尊。既然董公能手握大权，那自是有与其相匹的强横实力，此乃天道。”
“天道...？”
董卓听着王景的应答，一时有些出神，喃喃一句后，转又问道：
“那若有人忤逆呢？”
王景微微抬头，不急不缓地应道：
“既是天道，忤逆者，杀了便是...”
“？！”
这般凛然之语，竟是从这般年轻的世家子弟口中说出，而且就如同在说“太阳今儿个从东方升起”一般自然。
董卓惊讶之余，两眼直直盯着王景，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王景所言，皆是其本心所想，在董卓的目光下神色坦然，丝毫不觉不妥。
“看不出...这王太仆的儿子外表文弱，却生了颗杀伐果决之心呐！”
董卓本来的行事风格，其实正如王景所说。
他也想杀光那些与自己作对的家伙，而且已经杀了不少！
奈何这些家伙中，有的人确实背景深厚，轻易动不得。
所以董卓只觉自己杀得还不够爽快，不够尽兴！
如今王景这番对答，简直说到董卓心坎坎里了。
“天道...天道...好一个天道！”
董卓越品越觉舒爽，直接拍了拍腰间佩刀，指着王景赞许道：
“此子当真如本公这柄古锭宝刀一般，平日藏锋内敛，出鞘精芒毕露！”
那边抄录文吏奋笔疾书，一字不落记载下来。
这便算是给王景定了评语了。
事已至此，一旁的王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评语已成，想来日后自己这儿子，少不得要被人指指点点。
但至少...命暂时保下了。
而且有了董卓的点评，那王景在朝中当职，也应该不会有人招惹。
罢了，福祸相依，且行且看吧。
至于这位当事人王景，却是对董卓的评价分毫无感。
本来就是么，不论是前世的废土世界，亦或是前前世的修仙世界。
哪一处不是强者为尊，靠实力说话的？
王景三世为人、两世修仙，坚信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资格登顶仙峰。
眼睛随意瞥了瞥董卓腰间的那把雕纹宝刀，王景暗暗咂了咂嘴：
‘啧...怎么忽然有些饿了。’
...
董卓自认为已经得到了王允的支持，心情大好。
招呼下人准备酒菜，欲与王允、王景宴饮一番。
王允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忍辱负重奉承董卓，不就是为了博得董卓的信任吗？
便干脆应承下来，甚至在席间还对董卓频频敬酒示好。
王景正好有些饿了，自顾埋头饮酒吃菜，只偶尔回应两句。
董卓与王允畅聊至将近酉末，忽然一拍脑袋，放下酒杯说道：
“哎呀，聊得兴起，险些忘了正事！”
王允这也记起，似乎董卓唤自己来，是要谈事情的。
“啊，对对，不知董公有何事相商？”
便见董卓抹了抹嘴边的肥油，轻抚着肚腩，慢悠悠说道：
“今新帝登基，本公欲为天子...纳几位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