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深潜逃了！

“噗——咳咳！”陶媛惊得差点被饼干屑呛到，半块饼干从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属于新警的清澈茫然，“啥？！头儿，你……你说什么？林深？作案嫌疑？这……这从何说起啊？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

王建军已经几步跨到警车驾驶座旁，拉开车门，语气急促而严厉：“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他住哪个酒店？”

陶媛慌忙跟上，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手都有些发抖：“涵……涵庭酒店。头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认定他是嫌疑人了？”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英俊、深情、看似崩溃无助的林深，怎么转眼就成了犯罪嫌疑人？

王建军猛地启动车辆，警车发出一声低吼，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派出所大院。他紧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道路，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我的判断基于三点：第一，冷玥薇从昨晚11点多失联至今，超过十五个小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启动了天网系统，调阅了所有连接到系统的监控，没有任何她离开庐山或者出现在其他公共区域的记录。在早春昼夜温差极大、环境复杂的庐山，一个单身女子这么久毫无音讯，生还的可能性已经极低，大概率已经遇害！”

“第二，统计规律和办案经验都表明，女性失踪被害，其配偶或亲密伴侣是首要排查对象！他们关系亲密，熟知对方行踪习惯，有充分的作案条件和动机。冷玥薇失踪前刚与他发生过激烈争吵，这就是强烈的作案动机！而且，林深对整个争吵的原因和关键细节，始终含糊其辞、避重就轻，这非常可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发现重要线索的激动，“我们在五老峰崖底，虽然没有找到冷玥薇本人，但是，找到了这个！”他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屏幕碎裂、机身严重变形的手机，“这是我在崖底乱石缝里发现的！我让技术室第一时间提取了SIM卡进行分析——确认无误，这就是冷玥薇的手机！”

陶媛倒吸一口冷气，看着那部支离破碎的手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瞬间想起了那些轰动全国的杀妻案、泰国老公把怀孕妻子推下悬崖……自己竟然和一個可能的凶手在悬崖边独处了那么久！还对他充满了同情！如果当时他趁自己不备把自己推下悬崖……她不敢再想下去。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冷静，提出疑问：“可是……手机在崖底，人不见了。会不会是她一气之下，先把手机扔了下去，然后自己又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她根本就没跳崖，只是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可能性极低！”王建军斩钉截铁地否定，“一个决心自杀的人，在情绪崩溃边缘，还会特意先把手机扔下悬崖，再换地方跳？逻辑不通！

如果她不想死，只是躲起来，那更不可能扔掉手机！现代社会，离开手机寸步难行，导航、联系、支付、住宿都成问题！这手机出现在崖底，极大概率就是伴随坠崖过程掉落的！而人……很可能被卡在了我们没发现的岩缝、树丛里，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陶媛信服地点点头，一股后怕和自责涌上心头，声音低了下去：“头儿……那……那我之前让他单独离开，是不是……算失职，放跑了嫌疑人？”

王建军专注地看着路面，超车，语气稍缓：“这不怪你。在发现这部手机之前，案件的性质只是人员失联，甚至失联时间也不算特别长，你的处置符合程序。但现在，证据链和案情性质发生了变化！”

陶媛心情复杂，一方面庆幸程序上没错，另一方面又深深懊恼自己的“眼瞎”。难道……真的因为林深长得帅，自己就潜意识里给他加了滤镜，放松了警惕？她用力甩甩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告诫自己：陶媛啊陶媛，你是警察！不能被人的表象迷惑！

警车一路疾驰，赶到涵庭酒店。亮明证件，查询到林深住在327房间，拿到通用房卡后，两人穿过酒店昏暗安静的走廊，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在327门口，王建军对陶媛使了个眼色，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枪套上。陶媛会意，深吸一口气，将警用甩棍握在手中，然后上前，用刻意压低的嗓音敲门：

“您好，客房服务！”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空调运行声。

等待的五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王建军眼神一厉，再次示意。

陶媛再次敲门，音量提高了一些：“您好！有人吗？客房服务！”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王建军不再犹豫，对陶媛用力一点头。陶媛立刻将通用房卡贴近门锁——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门锁解开！

王建军侧身，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方！

“砰！”房门应声弹开！

“警察！不许动！趴下！”王建军低吼着，双手持枪，以标准的战术姿势率先冲入房间！

陶媛紧随其后，警棍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视整个空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显然有人躺过。桌上，放着林深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几件胡乱塞进去的衣物。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果然跑了！”王建军收起枪，脸色阴沉地环顾四周，迅速做出判断。

陶媛放下警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个孤零零的背包，心头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他果然是骗我的！什么回酒店休息，根本就是找借口溜走！”

“追！他跑不远！”王建军立刻行动。

两人迅速来到酒店前台，调取了从林深回房后至今的走廊和大门监控。画面显示，林深在上午10点左右回到房间。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小时，在10点51分，他就急匆匆地冲出房间，一边走一边慌乱地拉着外套拉链，头也不回地快步穿过大堂，迅速消失在了酒店外的监控盲区。

“定位他手机！”王建军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技术部门同事的电话，“李警官，帮我紧急定位一个号码，1378865XXXX，机主林深，涉及一起重大失踪案，很可能转为刑案！手续后补！”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复：“王队，手机关机了，无法定位。”

“妈的！”王建军低骂一声，挂断电话。

“我去调周边商铺的监控！他就是钻地缝，我也要把他揪出来！”陶媛咬牙切齿地说道，被欺骗的感觉让她斗志昂扬。

王建军点头同意。两人立刻分头行动，以酒店为中心，沿着牯岭街两侧，一家家商铺询问、调取私人安装的监控录像。

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陶媛的手机终于响了，是王建军打来的。她兴奋地接通，语速飞快：“队长！查到了！上午11点05分，他在牯岭街东口上了一辆出租车！车牌赣G762XX！我联系了出租车公司，找到了当班司机。司机确认，上午确实在牯岭街载了一个年轻男乘客，目的地是——山下的西林寺！”

“西林寺？”王建军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眉头紧锁。那是苏轼写下“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地方，一个远离核心景区、香火不算鼎盛的古刹。它交通相对便利，靠近105国道和福银高速……林深在这种时候跑去那里，是想寻求心灵慰藉，还是……借机远遁？

悬念，在这一刻被拉满。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千年古刹。

日头西斜，下午四点多光景，太阳已然垂挂在西方连绵的群山脊线上，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润的橙红色火球，将最后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庐山之上。整座山脉在夕照中，被渲染成一幅酣畅淋漓的浅绛山水长卷。群峰浸润在空濛缥缈的青霭之中，轮廓被柔和的暮光巧妙柔化，失去了白日的锋锐，更添几分沉静与神秘。一道蜿蜒苍翠的山影，如同沉睡的巨龙，横亘于天地之间，沉默，却蕴藏着无声的巍然。

视线顺山势自北而下，掠过脚下蓊郁起伏、如同绿色海洋般的林海，最终停留在山麓边缘一片开垦整齐的农田旁。一方古刹的殿宇檐角，如同羞涩的隐士，悄然从浓密的绿意中探出头来。青黑色的瓦顶，与四周几乎要滴出汁液的浓绿完美融合，显得古朴而内敛，没有丝毫炫目的金碧辉煌，只有岁月漫长沉淀下的、深入骨髓的沉静。偶尔，有一两声悠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钟磬之音，穿透密林，袅袅传来，更给这方天地增添了几分超然物外、不染尘嚣的静谧。

西林寺内，香火气息淡淡萦绕。大雄宝殿中，佛像宝相庄严，俯视着寥寥众生。只有身穿便装的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双手合十，在佛前虔诚参拜。寺内不见寻常游客，只有几位身着灰色僧衣的比丘尼，安静地整理着佛前的供奉——擦拭宝瓶，调整绢花，摆正一个个略显陈旧的跪垫。

陶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她凑近一位正在擦拭供桌的中年尼姑，压低声音搭话：“师父，咱们这西林寺……平常好像香客不算多啊？”

中年尼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平和的面容，她微微一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回道：“施主有心了。全国各地还是有不少老信众的，附近村里的乡亲们也常来礼佛供奉。看时辰，快要用斋饭了，二位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以一同用些。”

陶媛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王建军，眼神里带着询问——这饭，该吃吗？符合规定吗？

王建军上前一步，神色恭敬而谨慎，接过话头问道：“师父，我们并未供奉香火，也能在宝刹用斋饭吗？若是像我们这样‘吃白饭’的人多了，寺里清修不易，岂不是入不敷出？”

中年尼姑闻言，憨厚地笑了起来，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的。西林寺旁边有几分薄田，都是我们自己在耕种。附近的善信们，也时常会送些米面油盐过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就说今天中午，还有一位年轻的男居士，硬是塞了一千块的香火钱，方丈师父劝他量力而行，他执意不肯，还说……是向方丈打听些事情，在方丈院里聊了有好一阵子呢。”

陶媛眼神骤然一亮，与王建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男性，打听事情！这特征，与林深高度吻合！本地信众大多节俭，如此“豪爽”的，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林深！

王建军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语气更加小心翼翼：“多谢师父告知。那……请问这位男居士，此刻还在寺中吗？”

中年尼姑摇了摇头：“他说有事，出去了一下，后来就没见着了，也没说晚上来不来用斋饭。”

陶媛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果然还是跑了！她下意识就想拉王建军立刻离开，继续追查。

然而，王建军却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转而对着中年尼姑，语气诚恳地说道：“原来如此。那……真是打扰师父清修了。不知我们二人，能否有幸在宝刹叨扰一顿斋饭？”

中年尼姑欣然应允：“自然是好的，斋堂在东边，等会儿饭好了，我来唤二位。”

待中年尼姑转身离去，陶媛立刻凑到王建军身边，几乎是咬着耳朵低语，语气带着急切和不解：“头儿！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林深明显已经不在寺里了，我们应该立刻去追啊！”

王建军目光锐利地扫过寂静的寺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未必料到我们会这么快锁定他。如果他真心里有鬼，选择这里作为暂时落脚点或者寻求某种心理慰藉，那么他极有可能还会回来！守在这里，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撞，机会更大！”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老刑警特有的耐心和笃定。

陶媛虽然心里依旧觉得不靠谱，但看着队长沉稳的神情，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只是焦躁地不时望向寺门的方向。

约莫半个小时后，中年尼姑果然前来引路。二人跟着她来到东侧的斋堂。堂内陈设极为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清苦——只有几排刷着暗红色老漆的长条桌凳，墙壁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斑驳，上面挂着两台慢悠悠转着的旧式摇头电风扇，除此之外，便是四白落地的墙壁和明亮的窗户，再无他物。

二人打了饭菜，特意选了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陶媛捧着那个颇具古意的青花大海碗，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开始埋头“炫饭”。斋饭味道清淡，但对于饥肠辘辘、上一顿还是林深买的早已消化殆尽的早餐的她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就在她吃得正香时，忽然感觉桌下的脚被人轻轻踢了一下。她愕然抬头，只见王建军不动声色，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斋堂门口。

陶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