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升中于天
林深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困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现在,我只想先找到薇薇,弄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办法帮她恢复正常。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吧。”
陶媛理解地点点头,语气也变得务实起来:“虽然她的失踪案已经撤了,不再占用大量警力,但她身上的谜团反而更大了。后面这些问题,比如她为什么行为异常,那股‘神秘力量’到底是什么,可能更需要你这个最了解她的人去深入追查和解决了。”
“我明白。”林深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起精神,“后面的事,我自己来。真的,陶媛,非常感谢你,还有王警官,云岚,以及这几天每一个为了寻找薇薇而出力奔波的人。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陶媛大气地一摆手,试图驱散有些沉重的气氛:“哎,说这些干嘛!都是工作职责所在,分内之事,无需多谢!”她说着,尝试用受伤的脚轻轻点地,立刻疼得皱起了眉头。
“你的脚肿得这么厉害,肯定没法上班了吧?要不要请假好好休息?”林深关切地问。
“嗯,已经跟领导说了,批了我几天假,下周再看情况去上班。”陶媛答道。
“那我送你去医院吧,脚踝扭伤可大可小,必须拍个片子仔细检查一下,看看骨头和韧带有没有问题,这样才能放心。”林深的语气不容拒绝。
陶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你不急着继续去找冷玥薇了吗?现在可是有了她的最新动向。”
林深看着她,眼神真诚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找她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管你啊。先把你安顿好,确保你没事再说。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才受的伤,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听到这话,陶媛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所有的委屈和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嘻嘻,那就麻烦你咯!”
林深小心地搀扶着陶媛,让她坐进她那辆粉色欧拉好猫的副驾驶位,自己则坐进驾驶座,设置好导航,目的地是位于牯岭镇大林路上的庐山人民医院。车子在清晨略显冷清的山镇道路上行驶了约半个小时,抵达了医院。
林深先跑去服务台,好说歹说借来了一辆轮椅,然后推着陶媛去挂号、看医生。走进诊室,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稀疏的主任医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了熟稔的笑容:“哟,这不是媛媛吗?你这是怎么了?搞得这么隆重?”他指了指轮椅。
看见了熟人,陶媛立刻卸下了在陌生人面前的强撑,带着点撒娇诉苦的意味说道:“大舅,可别提了!倒霉透了!昨天晚上爬山的时候,没看清路,一脚踩到个该死的石子上,把脚踝给扭了!疼死我了!快救救我!救救我!”
被陶媛称为“大舅”的李医生闻言,收敛了笑容,示意林深帮她把脚抬到检查凳上。他仔细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呀!肿得这么厉害!像个小馒头了。什么时候扭伤的?”
“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吧。”陶媛回忆了一下。
李医生戴上手套,伸出手指,在陶媛脚踝肿胀处周围的几个骨性标志上轻轻按压:“这里疼不疼?这里呢?”
“嘶——!疼疼疼!大舅你别按了!轻点!”陶媛疼得直抽冷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求饶。
“好的好的,不按了。”李医生收回手,表情严肃了些,“肿得这么明显,按压痛也很剧烈,光靠肉眼看不准。去拍个核磁共振片子吧,看看里面的韧带和骨头具体情况怎么样,这样最稳妥。”
“好的,谢谢大舅。”陶媛乖乖点头。
林深道谢后,推着陶媛出去缴费。路上,陶媛小声跟他解释:“李医生是我妈的堂弟,在这家医院当了二十多年医生了,医术很好,我们家里人有点头疼脑热都来找他看,关系很近的。”
林深点点头表示了解。到了收费窗口,他本来想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支付,结果陶媛动作更快,已经递过了她的医保卡,而且卡里的余额完全足够支付检查费用,根本不需要他掏钱。
到了核磁共振检查室,林深小心地扶着陶媛躺上那个看起来有些科幻的磁共振机器电动床,看着她被缓缓送进那个圆形的通道里,这才退到外面的隔离间等待。几分钟后检查结束,他又立刻进去,同样小心地将她扶下来,坐回轮椅上。
工作人员告知,报告需要大约一个小时才能出来。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陶媛便提议道:“林深,反正干等着也是等着,这医院里消毒水味道也不好闻,要不你推我去外面稍微透透气,转转?”
“好,你别着凉就行。”林深细心地帮她理了理围巾,然后推着轮椅,沿着医院内部的道路缓缓而行。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平台,陶媛指着东北方向一栋掩映在树林间的、有着醒目红色屋顶的西式别墅建筑,语气带着怀念说道:“看那边!那栋红顶房子,就是我小时候上的幼儿园,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它还在呢!”
林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栋别墅虽然看起来有些年代感,但维护得相当不错,在一片现代建筑中显得别具一格,他由衷赞叹道:“哇!在这种历史建筑里上幼儿园,看着就很有故事感,可太酷了!”
陶媛点点头,眼神有些飘远,陷入了回忆:“是啊,那的确是一栋老别墅改造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栋别墅的地基是用好多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垒起来的,非常牢固。有些石头上,还刻着字呢!听大人们说,应该是民国时期,那些在这里修建别墅的外国传教士,不知道从哪儿把一些古代的石碑或者石刻构件给拆了过来,当成普通的建筑材料给砌进去了。”
林深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些批判意味:“那是民国时期,外国人享有治外法权,行事确实……比较无所顾忌。但要是放在现代,这种行为妥妥的就是破坏文物罪了!”
“是啊,”陶媛叹了口气,表示赞同,“不过时过境迁,现在这些庐山上的老别墅群,本身也成了‘世界文化景观’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一部分了,具有了新的历史价值。总不可能为了把那些石头抠出来,就把整栋别墅都给拆了吧?那损失更大。”她顿了顿,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我印象特别深,有一块石头上,就刻着几个看起来非常古朴、笔画很深的大字,好像是……‘因匡庐升中于天’!小时候只觉得那字写得好看,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想想,感觉挺玄乎的。”
林深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因匡庐升中于天”。他细细品味着,直觉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似乎蕴含着某种非常深奥、甚至有些玄妙的意味,绝非普通的题刻那么简单。他立刻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说道:“‘因匡庐升中于天’?这刻辞听起来很不一般。陶媛,反正现在有时间,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就在附近,也方便。”
陶媛正觉得无聊,立刻欣然同意:“好呀!我也很久没去那边看看了,正好故地重游一下!”
于是,林深推着陶媛,按照她的指引,很快来到了那栋如今依旧作为幼儿园使用的红顶别墅。
在陶媛与门卫交涉,亮明证件,门卫打开门时,林深看到一个背景从街角一闪而过,林深看着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谁。陶媛拍了拍林深胳膊,“看啥呢?”
林深摇摇头,推着陶媛进了幼儿园。陶媛凭着儿时模糊的记忆,让林深推着她绕到别墅主楼侧后方一个僻静的墙根处。那里杂草略深,显得有些荒僻。果然,在墙角地基部位,他们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土里、颜色深沉、与周围其他石料明显不同的石头。那块石头大约四十厘米长,十厘米高,厚度不明,材质很特别,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但表面布满了长期风吹雨淋、岁月侵蚀留下的坑洼和风化剥落的痕迹。上面确实刻着字,但大部分字迹已然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因匡庐□中□天’这五个字,中间有两个关键的字难以识别。
林深立刻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准石刻“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习惯性地马上点开手机相册查看——果然,就像之前几次一样,那张刚刚拍下的石刻照片,在相册里只显示了一瞬间,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陶媛,让她亲眼看着那空荡荡的相册。陶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低呼道:“我的天!这块石头……我小时候看过无数遍,还在上面玩过过家家,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没想到……它竟然也藏着这样的神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深也有些无语地摇摇头,低声吐槽:“这‘神秘力量’……管的未免也太宽了吧!简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不信邪,这次特意检查了手机的网络连接,确认关闭了Wi-Fi和移动数据,处于完全的飞行模式,然后再次举起手机,对准那块神秘的石头,稳稳地按下了快门。这一次,他紧紧盯着相册——照片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没有再消失!他松了口气,带着点解气的意味轻哼一声:“哼!看来只要断网,你就拿我没办法!”
陶媛看着他那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了,但随即又正色道:“这石头和刻字肯定不简单,不过解密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现在确定了冷玥薇人是安全的,没出什么事,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林深点点头,表示同意:“嗯,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你的伤。算算时间,核磁共振的报告应该快出来了,我们回医院吧。”
他推着陶媛回到医院影像科,果然,报告已经出来了。取了片子和报告单,他们再次回到李医生的诊室。李医生接过那张黑白的核磁共振片子,举到灯箱前,仰着头,神色专注地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将片子放回桌子上,用手指着片子上脚踝关节处一片颜色偏白的区域,对两人解释道:“你们看这儿,关节腔里能看到明显的积液,说明内部有无菌性炎症。”
接着,他的手指又移到旁边几个更细小的点状亮处:“再看这儿,还有这儿,这几处信号有异常,提示韧带有点撕裂,不过好在不算特别严重,没有断裂。”
陶媛看着那复杂的黑白影像,听着“积液”、“韧带撕裂”这些词,脸色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大舅,那……这个严重吗?以后……我的脚还能不能完全恢复正常?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李医生看她紧张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肯定地点点头,安抚道:“这个你放心,放宽心。从片子上看,这种程度的韧带损伤,只要后续遵医嘱,好好休息,进行规范的康复,是完全可以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不会影响你以后走路、跑步。”他拿起笔,一边在病历本上写着,一边详细交代护理要点:“目前是急性期,大概接下来的2到4天内,核心是消肿止痛。需要每天多次冰敷,记住,是冰敷,用毛巾包着冰袋敷,每次15到20分钟。最关键的一点,这只受伤的右脚,绝对不能承重受力,一点力都不能用!没事的时候,尽量把脚抬高点,比如垫个枕头,这样有利于血液和淋巴液回流,帮助消肿。等到脚踝的红肿不再加重,颜色开始变得青紫,说明开始进入恢复期了,这时候就要改成热敷,促进血液循环,帮助淤血吸收。这个阶段,脚可以稍微承受一点点重量,尝试轻微的活动,但决不能剧烈。大概两周后,可以尝试慢走,但还是要很小心。一般来说,经过4到6周左右的妥善处理和恢复,就可以基本完全恢复正常活动能力了。”
林深在一旁听得非常认真,听到医生说可以完全恢复,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他思考着医生的话,提出自己的疑问:“李医生,现在这天气也就几度,挺冷的,如果不穿鞋袜,就把脚直接露在外面,是不是也相当于一种冰敷了?”
李医生立刻摇了摇头,专业地纠正道:“那肯定不行,概念完全不同。冰敷是利用低温,促使局部的毛细血管收缩,从而抑制过度的炎症反应,减轻渗出和肿胀,同时低温本身也能麻痹神经末梢,起到很好的镇痛效果。而只是把脚暴露在室温空气里,温度远达不到冰敷的效果,根本无法引起血管收缩,所以是无效的,反而容易让脚着凉。”
林深恍然,赶紧记下,接着追问:“那具体每天需要冰敷几次呢?每次敷多久比较合适?”
“急性期第一天,可以敷得勤快一点,5到7次都可以,每次就15到20分钟,时间不要太长,否则反而可能冻伤皮肤。后面几天,随着肿胀减轻,可以适当减少到每天3到4次。当然,这只是个参考,如果感觉红肿得特别厉害,或者疼痛难忍,也可以酌情增加次数。”李医生详细解释完,最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深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加了一句,“小伙子,我可把我们媛媛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监督她严格执行啊!”
林深被李医生那带着审视和托付意味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嗯,李医生您放心,我会的。”
一旁的陶媛听着大舅这近乎于“托付”的叮嘱,再看看林深那一本正经保证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混合着羞涩和甜意的感觉。就在这时,却听见李医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那种亲戚间特有的、带着浓浓八卦意味的笑容,目光在她和林深之间来回扫视,促狭地问道:“对了,媛媛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啥时候交了这么个一表人才的男朋友,也不正式带回家给我们介绍介绍?你妈知道了吗?”
陶媛闻言,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番茄。她慌忙用力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急切地否认:“哎!不是不是啦!大舅你瞎说什么呢!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就是……就是正常的普通朋友!是因为工作才认识的!”她恨不得指天发誓,以证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