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深的谜语
过了一会儿,肌肉发达的山本二十八方便完毕,从西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系着裤腰带。高桥美灵看着他走近,脸上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山本君,依你看,这庐山上的宝藏,会丰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山本二十八停下脚步,挺直腰板,语气恭敬但眼神中难掩贪婪:“宫司大人,依卑职看,这里的宝藏肯定非同小可!否则,以田中宫司大人那样谨慎精明的人,也不会甘愿孤身犯险,潜入此地,甚至……最后还不幸为此丧命!”
高桥美灵听到“宫司大人”和“丧命”这几个字,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心中那根警惕的弦被拨动了。她继续试探,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哦?如果这次我们真的顺利找到了宝藏,山本君,你个人对之后有什么打算?”
山本二十八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光芒,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高桥美灵审视的目光,语气显得有些含糊:“卑职……卑职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一切自然都听从大人的安排!大人让卑职做什么,卑职就做什么!”
高桥美灵心中冷笑一声,暗道:‘回答得如此圆滑敷衍,不敢说出真实想法,看来林深那小子的告密并非空穴来风。这家伙,恐怕是真的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难道真的胆大包天想要背叛我,独吞第八洞天秘境里的珍宝?’
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只见松下纯一郎拿着装满清冽山泉的水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高桥美灵暂时停止了试探,接过水壶,仰头“吨吨吨”地喝了好几大口,清凉的泉水暂时缓解了她的干渴和部分怒火。随后,她将水壶递给林深。
林深恭敬地接过水壶,并没有直接对口饮用,而是巧妙地将其旋转了180度,微微仰头,隔空将一道清亮的水流倒入嘴中,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讲究和尊重。喝完,他又用袖子擦了擦壶嘴,才双手将水壶递给旁边的山本二十八。
然而,山本二十八却毫不在意地一把抓过水壶,直接将自己粗糙的嘴唇对准了高桥美灵刚才喝过的壶口位置,“咕咚咕咚”地豪饮起来。
高桥美灵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眼神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满和厌恶。‘这个山本二十八,最近是越来越不懂规矩,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连基本的尊卑礼仪都抛之脑后!相比之下,这个被绑来的林深,倒是比他更懂得察言观色,更识时务!看来这些跟随多年的老人,也未必真的可靠!’她心中对山本二十八和松下纯一郎的猜忌,又加深了一层。
几人稍事休整后,继续沿着崎岖陡峭的山路向上艰难攀爬。山路越来越险,林木也越来越茂密,正午灼热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直到日上中天,几人才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幡杆峰的底部。
高桥美灵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青色巨岩,停下了脚步,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说道:“都停下来休息会儿,补充点能量!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她刚要在岩石上坐下,林深却一个箭步抢上前来,口中连声道:“大人稍等!”他迅速用手拂开岩石表面的枯枝败叶,然后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石头上沾染的尘土,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然后才躬身说道:“高桥大人万金之躯,怎么能直接坐在这种满是污秽的地方呢!请您坐这里。”
高桥美灵对林深这番体贴入微的举动显然十分受用,她满意地看了林深一眼,优雅地在擦拭干净的石面上坐下。林深又立刻转身跑到山本二十八面前,拿过那个装着食物的背包,提到高桥美灵身边,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将里面的食物一件件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岩石上,语气谦卑地问道:“高桥宫司大人,您想吃点什么?这里有面包、葡萄干、牛肉干,还有需要自热的速食米饭。”
高桥美灵随意地扫了一眼,说道:“来点面包和葡萄干。”
“是,大人!”林深连忙取出一片松软的白面包,然后撕开一小袋葡萄干,小心翼翼地将深紫色的果干均匀地撒在面包片上,接着对折起来,用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高桥美灵面前,如同进献宝物一般,“宫司大人,请用餐。”
高桥美灵满意地接过这份“特制”的面包,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语气带着一丝恩赐:“坐我身边来吧。”
林深顺从地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然后又将水壶拿出来,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湿巾,仔细地将水壶的壶嘴内外都擦拭了一遍,确保卫生。待高桥美灵吃了几口面包,似乎有些口干时,他适时地双手递上了水壶。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山本二十八似乎饿极了,他粗鲁地一把抓过那袋装着剩余面包的食品袋,和松下纯一郎两人,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两三口就解决掉一片面包,不过片刻功夫,袋子里的一半面包就已经进了他们的肚子。
林深瞅准这个机会,猛地从岩石上站起来,伸手指着山本二十八和松下纯一郎,声色俱厉地训斥道:“八嘎!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司大人还没有用完餐的时候,就像两头饿疯了的野猪一样在这里狂吃海塞!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宫司大人?面包都被你们吃完了,宫司大人待会儿饿了吃什么?一点尊卑规矩都不懂!难道你们平时就是这样服侍宫司大人的吗?简直无法无天!”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山本二十八和松下纯一郎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们身为神宫的中级神职人员,高桥美灵的高级护卫,何曾受过一个被绑架、生死都捏在他们手里的“肉票”如此这般的当面斥责和侮辱?两人当即猛地扔下手里的面包,霍然起身,面色狰狞,大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鼓囊囊的手枪枪套上,迈开大步就气势汹汹地朝林深逼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高桥美灵眼见自己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杀气的部下,一言不发,手按武器地向自己所在的位置逼近,心中不由地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全感和被冒犯的愤怒涌上心头!她立刻站起身,挡在林深身前,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暴喝道:“山本!松下!你们两个想干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允许你们随意动枪的?!你们是想造反吗?!”
山本二十八和松下纯一郎被这声厉喝震住,脚步一顿,脸上满是不忿和冤屈,指着林深辩解道:“宫司大人!这小子太过分了!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侮辱我们!我们必须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尊卑!”
“林深说得有错吗?!”高桥美灵寸步不让,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两人,“你们的行为,哪一点体现出对本宫司的尊重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们,林深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他一根汗毛!你们刚才的举动,是想违抗我的命令,打算以下犯上吗?!”
在山本二十八和松下纯一郎怨毒如刀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深身上,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林深虽然背后寒意阵阵,但心中却为自己的挑拨离间再次奏效而暗自鼓劲。
山本二十八和松下纯一郎强压怒火,退回到原地,用日语快速地、激动地交谈起来,语速极快,语气充满了愤懑,不时用凶狠的眼神瞥向林深。林深立刻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瑟缩着凑到高桥美灵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声音说道:“大人……您看……他们……他们是不是还在商量着要杀我?我……我要是死了,倒也没什么,可是宫司大人您……您身边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您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高桥美灵闻言,神色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她看着不远处那两个窃窃私语、面目狰狞的部下,再联想到林深之前的警告,以及他们刚才按枪逼近的举动,心中的疑虑和警惕达到了顶点。她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既是安抚也是给自己打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与此同时,在庐山风景区派出所内,陶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神情恍惚,完全沉浸在林深的信息带来的巨大打击和悲伤之中,连同事王建军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陶媛,怎么回事?大白天就在这儿神游太虚?脸色这么差,眼睛也红红的,不会是……失恋了吧?”王建军半开玩笑半关心地问道。
陶媛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坐直身体,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慌忙摇头否认:“王队!您……您别瞎说!哪里有什么失恋!就是……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而已。”
待王建军将信将疑地走远后,陶媛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忍不住又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那条置顶的、来自林深的诀别信息如同冰冷的匕首,再次刺痛她的双眼:「你一个人在你庐山风景里生活,我一个人看我最美的星空和日落。你不是冷玥薇,我不会回身去找你。再见,哦不对,再也不见!」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我一个人看星空和日落,我不会回身找你……我一个人看星空和日落,我不会回身找你……”
忽然,她猛地停住了!脑海中像是划过一道闪电!不对!这话有问题!她清晰地记得,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在大汉阳峰,他们一起仰望过璀璨的星河;后来追踪冷玥薇下山时,林深并没有抛下她,而是返回来,艰难地背着她走到仰天坪;第二天清晨,他们更是并肩见证了壮丽的日出云海!这些共同经历的星空与日出,是他们关系转变的重要契机,充满了微妙而美好的回忆。林深如果真的只是想决绝地告别,为什么偏偏要特意提起“星空和日落”而不是“星空和日出”?
她立刻查看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17:19分!那正是日落时分!他是在强调“不会和你一起看今天的日落”吗?这太刻意了!
她再往前翻看前面那条消息:「陶媛,我已经二十来天没去公司上班了,要不是跟公司领导苦苦哀求,还给他送了礼,我肯定要被公司开除了,我得赶紧回公司去上班了,我已经下庐山了,再见!」
这条消息也透着古怪!林深之前明明多次向她流露出对当前工作的厌倦和疲惫,表示不想再继续干下去了,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看重这份工作,甚至不惜“哀求领导”、“送礼”来保住它?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和之前的言论!而且,短短一句话里,反复出现了四次“公司”,这种刻意的强调,更像是在传递某种隐晦的信息!
无数个疑点在陶媛脑中碰撞、交织!恋爱中的伤心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名警察的职业敏感和警觉开始占据上风。她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再被情绪左右了!”她猛地停下脚步,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真的被他讨厌、被他伤害,我也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太不正常了!”
她鼓起勇气,再次找到林深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连续拨打了五六次,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陶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说已经下山回公司上班了吗?在旅途中,或者在公司,手机怎么可能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完全说不通!
“不对!林深肯定出事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她不再犹豫,立刻回到工位,打开内部系统,熟练地输入林深的身份信息,查询他的手机定位记录。
查询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记录显示,从昨天傍晚开始,林深的手机就再也没有任何定位信号发出!最后的位置信息,定格在昨天17:20分,位于西林寺以东几百米处,正是在他给她发送那条绝情消息之后不久!信号就凭空消失了!
她不甘心,又立刻查询了民航、铁路、长途客运的实名购票系统,结果同样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林深离开庐山的记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林深并非自愿离开,而是很可能遭遇了不测!失踪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陶媛首先想到了西林寺。她立刻翻找出西林寺住持觉海法师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阿弥陀佛,请问是哪位?”觉海法师平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陶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觉海师父您好,打扰了。我是庐山风景区派出所的民警陶媛,前些天因为一桩案子去过几次西林寺,和您有过几面之缘,您还记得我吗?”
“哦——是陶警官啊,你好你好!记得,当然记得。陶警官有什么事吗?”
“师父,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昨天下午四五点钟左右,林深有没有去过寺里?”
“林深……哦,有的有的!昨天下午冷玥薇的水陆法会上,他来过。上了炷香,待的时间不长。不过……当时场面有点不愉快,冷玥薇施主的母亲情绪很激动,差点和他发生冲突,幸好被旁边一位女施主劝住了。后来林深施主就离开了。”
“女施主?”陶媛的心猛地一紧,追问道:“师父,您知道那位劝架的女施主是谁吗?她是不是和林深一起离开的?”
“那位女施主……老衲有点印象,她好像是冷玥薇施主生前的朋友,是的,林深施主离开后,那位女施主确实也跟着一起出去了,之后两人就都没再回来。”
“好的,谢谢师父!打扰您清修了!”陶媛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个女人!还是冷玥薇的朋友!林深怎么会和她搅在一起?而且还是一起离开的?陶媛刚刚理清一点的思绪又有些混乱了。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林深真的是坐这神秘女人的私家车走的,所以才查不到公共交通记录?可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为什么又要对自己说那么绝情的话?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中激烈交战,让她一时难以决断。她烦躁地跺了跺脚,俏脸上满是挣扎和焦虑。
“不行!不能放弃!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管那么多了!”
她再次鼓起勇气,在内部系统中找到了冷玥薇父亲冷山的联系电话,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的心上。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被接起,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充满疲惫的男声:
“喂?你哪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