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陶媛的卑微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固执地响了起来，还是陶媛。高桥美灵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麻烦，正准备再次挂断，林深急忙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要不……我还是接一下吧？这个陶媛是警察，在庐山风景区派出所工作。我一直不接电话，她肯定会怀疑，万一她定位我的手机找过来，可能会坏了大人您的大事……”
高桥美灵狐疑地看了看林深，似乎在权衡利弊。她拿起手机，递向林深，就在林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手机时，她又猛地收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不能打电话。你的情绪可能不稳定，说话容易露出破绽。这样，你来说，我打字，给她回消息。”
林深心中暗骂这女人狡猾，但表面上只能顺从地点点头，用被捆着的双手勉强配合，用指纹解锁了手机。高桥美灵打开微信，陶媛之前发来的几条信息立刻映入眼帘：
“林深你去哪了？晚上来我家吃完饭吧？”（17:05）
“林深，你去哪儿了？我问我大舅，他说你已经出院了，后面也没回医院，你是去酒店了吗？”（17:10）
“林深，快回消息，要不然我生气了！”（17:15）
“林深，我真生气了！”（17:16）
“我骗你的，没生气哟，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有电了马上回我消息啊！”（17:18）
高桥美灵斜睨了林深一眼，语气带着讥讽：“哟，看来又有一位美女对你芳心暗许了？果然颜值高到一定程度，桃花缘不会停啊！说吧，想好怎么回消息了？”
林深忍住心中的刺痛，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就打：‘陶媛，我已经二十天天没去公司上班了，要不是跟公司领导苦苦哀求，还给他送了礼，我肯定要被公司开除。我得赶紧回公司去上班了，我已经下庐山了，再见。’”
此时，正准备下班的陶媛，在拨出第三个电话再次被挂断后，终于收到了这条回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想到林深竟然不告而别，她顿时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失落和不甘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咬着嘴唇，飞快地回复道：“好你个林深，走也不和我说一声，竟然偷偷一个人跑了！你在哪？我赶过去送你一程！”
高桥美灵看到回复，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满地瞪了林深一眼：“这妞还真是麻烦，黏上你了？还要追过来？怎么回？”
林深知道，必须下猛药才能让陶媛死心，让高桥美灵放心，同时布下漏洞破绽给陶媛去破解。他狠下心肠，思索片刻，用一种刻意模仿文艺却绝情的腔调说道：“你打字给她：‘从今往后，你一个人在你庐山风景里生活，我一个人看我最美的星空和日落。你不是冷玥薇，我不会回身去找你。再见，哦不对，再也不见！’”
高桥美灵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将这行字发送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了一个孤零零的、破碎的心形表情包。高桥美灵看着那个表情，仿佛看到了电话那头女孩心碎的模样，竟然伸出大拇指，对着林深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啧啧，你小子说起绝情话来可真是一套一套的！我都已经能想象到那位陶警官此刻心痛欲绝、泪流满面的样子了，哈哈！真是有趣！”
林深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心中却像被刀割一样难受，默默地对陶媛说着对不起。
此时，高桥美灵毫不犹豫地把陶媛拉黑，将林深的手机关机，利落地取出SIM卡，打开车窗，手指轻轻一弹，那张小小的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路边的排水沟，瞬间与污泥浊水混为一体。
然后对林深说道：“这下清净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好好集中精神，仔细回忆一下，那块若石，你到底把它藏在庐山具体哪个位置了？”
林深心中焦急万分，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眼下身陷囹圄，手脚被缚，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也被销毁，逃生之路看起来希望渺茫。他只能继续编造，争取时间和机会：“我当时受伤很重，意识都有些模糊，是掉在幡杆峰旁边一块很显眼的白色大石头上面，我勉强爬过去，把它藏在了附近的草丛。当时是深夜，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四周环境看不太清，所以具体的方位……我也说不太精确，只能到了幡杆峰再仔细找找看。”
山本二十八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他对高桥美灵说道：“宫司大人，属下看这小子油嘴滑舌，说的话未必可信，很可能是在胡诌欺骗我们！要不要先给他上点真正的手段，让他吃点苦头？到时候，保证他比现在老实得多！”
高桥美灵对着山本二十八摆摆手，然后转向林深，脸上露出一丝邪魅而诡异的笑容。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托起林深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林深，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长得真是相当俊俏呢，我很喜欢。”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却带着更深的寒意，“我知道，你一向是个聪明人。所以，你应该能想明白——如果让我发现，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在诓骗我，都是在胡诌……”她的指尖缓缓下滑，轻轻划过林深的脸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那么，我就会亲手，把你这张我颇为喜欢的脸皮，完整地剥下来，带走，作为我的收藏品。而且，我保证，是在你还活着、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进行哦。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已经收集了三十二张各具特色的人脸了，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成为我的第三十三件收藏品吧？”
林深闻言，配合地表现出极度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哀求道：“高……高桥大人！我不敢！我真的不敢骗您！我……我不想死，更不想被……被……！我一定竭尽全力，帮您找到若石！求求您，找到若石后，饶我一命！我愿意追随大人，做您最忠诚的下属！求大人带我去倭国，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高桥美灵对林深这副“贪生怕死”、“摇尾乞怜”的模样似乎非常满意，她像抚摸宠物一样拍了拍林深的脸蛋，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恩宠：“乖，这样才懂事嘛。只要你乖乖替我办好这件事，我不仅饶你不死，还可以让你跟在我身边，成为我的专属男宠。到时候，洞天里的金银财宝，自然也少不了分你一份。呵呵，你可比我之前养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要强得多了！”说着，她竟然又伸出手，带着狎昵的意味在林深身上游走，再次探向他的两腿之间，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而妖媚的笑容。
山本二十八似乎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问道：“宫司大人，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山上寻找若石吗？”
高桥美灵看了看车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摇了摇头：“不急。现在天色已晚，山上光线不好，搜寻起来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发生意外。我们先开车到庐山的东南面，找个地方住下来，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再上山。”
“哈依！松下纯一郎，开车！”坐在驾驶位的男子应声发动了汽车。雷克萨斯平稳地驶离西林寺区域。
此时陶媛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林深的、冰冷的诀别信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个茫然的躯壳僵在原地，办公室里同事敲击键盘的噼啪声、隐约的谈话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的世界，在那短短的几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轰然坍塌，万籁俱寂。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毫无血色的苍白，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机身捏碎。视线迅速被汹涌而出的泪水模糊，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最终连成断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陶媛无力地趴倒在冰凉的办公桌上，将滚烫的脸颊和汹涌的泪水深深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桌上的泪水渐渐干涸，留下淡淡的痕迹。陶媛终于勉强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泛着红。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她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打开与林深的聊天窗口，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打出了“再见”两个字。这既是告别，或许，也是一种卑微的试探。
然而，当她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屏幕上弹出的提示却像一道惊雷，将她最后一丝幻想也劈得粉碎！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他……他竟然把她拉黑了！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陶媛怔怔地看着那个红色的标志，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痉挛、抽搐的痛楚，心如刀绞，不过如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又是怎么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在眼前不断放大，旋转。
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狭小的空间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呆呆地坐在驾驶位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机，而她却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像是一抹即将消散的孤魂。一切开始得那么突然，充满着她以为的甜蜜和希望；结束得却又如此迅速，如此简单、粗暴，不留一丝痕迹。
自己在林深心里，到底算什么呢？恐怕就像路边一株无名的野草，他偶然路过，随意踩过，甚至不曾低头看一眼，便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行，根本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吧……这一切让她感到窒息和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