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救了,送殡仪馆吧,人都断成两截!
云岚哽咽着补充:“林深在坠崖的时候………他说……他说,‘云岚,帮我谢谢陶媛,我……’”
陶媛猛地抓住云岚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的追问:“我什么?!他‘我’什么?!”
云岚痛苦地摇着头,泪水再次奔涌:“没听清……悬崖太高……下坠得太快……声音太微弱了……后面的话,完全听不清了……”
陶媛再也绷不住,积蓄的悲痛、悔恨、绝望如同火山般爆发,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林深对人世间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留给她的道谢……而她,却没能亲耳听全!她一拳狠狠锤在自己的额头上,发出痛苦的、野兽般的低吼:“你为什么!为什么偏要那个时候打瞌睡!!为什么!!”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陶媛猛地用手背擦去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强行振作起精神。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立刻拿出手机,用尽可能冷静、快速的语调向王建军汇报:“王队!我们这边出事了!凶手田中光宫刚刚在四峰枪杀了冷玥薇,还要杀云岚,被林深冲上去搏斗制止!林深胸口中了一枪,抓着田中光宫一起坠下了悬崖!王队长,请你立刻带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马上开始搜救林深!一刻都不能停!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王建军听到这简练却信息量巨大的汇报,没有丝毫犹豫:“明白!我们立即开始搜救!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陶媛深吸一口气,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刚接通,她就带着哭腔喊道:“妈!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睡意朦胧、困惑的声音:“媛媛?怎么了?这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
陶媛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妈!我喜欢的人……他坠下了五老峰悬崖,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妈你一定要帮帮我!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手,去搜救他!他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媛媛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惊讶。
这时,手机里传来父亲陶景行教授似乎早已清醒、并且了然的声音:“是不是林深?”
听到父亲准确地说出这个名字,陶媛的眼泪再次决堤,哽咽道:“是……就是林深!妈!你一定要帮我!”
陶媛妈妈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什么?媛媛谈恋爱了?老陶,这怎么回事?你怎么也知道?”
陶媛急得想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时,只听父亲陶景行沉稳的声音传来:“行了,具体情况回头再说。我会跟你妈解释清楚。媛媛,你别慌,爸爸马上联系救援方面的朋友,你先把具体位置和情况发给我。”
陶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爸……”挂断电话,她稍微定了定神。这时,在外围埋伏的四名便衣警察也握着枪赶了过来。陶媛强忍悲痛,迅速说明了现场情况和凶手也已坠崖。她安排两人留守保护现场,自己则和云岚以及另外两名警察,坐上警车,风驰电掣般向山下木瓜洞方向驶去。
半夜一点多,陶媛和云岚赶到了木瓜洞下方的公路尽头。那里已经聚集了数辆警车、救护车以及城管执法车辆,一道由二十多人组成的搜救队伍,正带着担架和救援设备,沿着陡峭的山路向木瓜洞方向进发。
云岚搀扶着陶媛,两人一瘸一拐,沿着湿滑的山路艰难地向上跋涉。耳边传来旁边一位警察的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半夜三更领导一个电话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跑这深山老林来搜救,出什么大案子了?”
另一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压低声音回应:“听说发生了枪击,有人当场死亡,犯罪分子和一名受伤人员一起从五老峰摔下来了!”
“嘶——!”先前那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惊天大案!今晚看来得通宵了。不过……从五老峰那地方摔下来,估计找到也……唉。”
陶媛听到这番议论,原本强行压下的泪水瞬间又盈满了眼眶。云岚在她耳边轻声劝道:“陶媛,你脚伤这么重,要不就在山下指挥中心等着?我上去找林深。”
陶媛猛地摇头,眼神异常坚定,带着深深的自责:“不!都怪我!要不是我睡着了,我当时就能带上武器和你一起去四峰!林深他也不至于……这次我一定要找到他!就算这只脚真的走废了,我也要亲自找到他!”
云岚看着陶媛那执拗而痛苦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轻叹一声:“好。那我们一起。只能期待……吉人自有天相了。”
两人互相搀扶,走走停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艰难地爬到木瓜洞附近。云岚放下背包,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迅速组装并放飞了她的专业设备——大疆 Matrice 350 RTK无人机,开启红外热成像模式,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鹰隼般,一遍遍扫描着下方错综复杂的山谷与密林。
陶媛则依靠着木瓜洞旁的树木和竹子,强忍着右脚踝传来的、一阵烈过一阵的肿痛,打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地面,用已经沙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林深——!”
“林深,你在哪里——!”
“听到回答我——!”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缓慢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然而,无论是云岚那耗尽了所有备用电池的无人机,还是陶媛嘶哑的呼喊,都没有带来任何关于林深的踪迹。
陶媛疲惫地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坐下,想要休息片刻,她尝试活动了一下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冷汗直冒,那只右脚此刻已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现在移动全靠双手支撑,单脚跳跃。
就在希望如同手中的流沙一点点逝去时,东面远处,幡杆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闹和呼喊声!似乎有人在喊——“找到了!”
陶媛心中猛地一悸,巨大的希望瞬间攫住了她!她挣扎着站起,对着不远处正在整理设备的云岚嘶声喊道:“云岚姐!你快去看看!东边!是不是找到林深了!”
云岚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朝着东边幡杆峰的方向飞奔而去。
然而,没跑出多远,就清晰地听到那边传来带着惋惜的喊声:“死了死了!人都断成两截了!不用喊救护车了,直接叫殡仪馆的车来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云岚心头!她双腿一软,眼前发黑,重重地摔倒在茂密的竹林之下。清晨的春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低声哀泣。她想起昨夜,林深站在星空下,用那种平静却决绝的语气说:‘今夜,是庐山之行结束的时刻,是清算一切罪恶和背叛的终章’……不由得悲从中来,呢喃自语:“清算一切罪恶和背叛……难道,就必须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吗?!”
忽然,她又想起,当冷玥薇中弹殒命后,林深那看似畅快的大笑之下,眼底深处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那一缕深沉的哀伤……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再独自活下去吧!
无尽的疲惫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忽然就想这样躺在这冰冷的土地上,与周围的万物一同长眠,不再理会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可是,仅仅几十秒后,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或许是责任,或许是林深最后那未竟的托付,或许是不甘心——驱使着她,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爬了起来。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泥土,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东边,朝着那传来噩耗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走了约莫十分钟,她看到几名救援人员正围着一具趴在巨大岩石上的尸体。那尸体几乎从胸部被完全离断成两截,周围的岩石被大量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液浸染,刺鼻的血腥味引来一群苍蝇嗡嗡盘旋。云岚深吸一口气,做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心理准备,挤进了人群。
然而,当她看清那尸体的衣着和明显只有一米六几的身高时,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几乎要虚脱般地长出一口气——
是那个倭贼田中光宫!
她连忙对周围陌生的警察们解释道:“各位!这是犯罪分子,杀人凶手田中光宫!”
警察们闻言,顿时议论纷纷,义愤填膺:
“妈的!小鬼子跑到我们华夏的地盘上来杀人!”
“才摔成两截?太便宜他了!这种杂碎,就该碎尸万段!”
“让这些苍蝇多叮一会儿!”
“不过这血留在这里,也是污染我们的土地!”
“说的也是……不过,这也算是血债血偿了!”
云岚对着周围的警察们,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恳切与哽咽:“辛苦大家了!但是,请务必继续寻找!那个为了制止这倭贼行凶、把他拽下悬崖的林深,还没有找到!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拜托大家了!”
警察们见状,纷纷动容,立刻表态:
“姑娘你快别这样!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马上继续找!”
“北边那片区域好像还没仔细搜过,我们分几个人过去!”
“唉……英雄救美……只希望英雄……能有好运吧!”
云岚给陶媛打了个电话,告知发现的是田中光宫的尸体,林深目前仍无消息。
挂掉电话,云岚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恶贯满盈的倭贼已死,悲的是,从如此高的悬崖坠落,连田中光宫都摔得如此凄惨,林深他……生还的希望,实在渺茫。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悲观,再次振作精神,朝着更东边、更险峻的幡杆峰区域,继续搜寻。
当云岚终于艰难地跋涉到幡杆峰下时,天色已然大亮。朝阳从浩瀚的鄱阳湖面喷薄而出,瞬间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流动的、耀眼的鎏金湖镜。那金色的光芒碎在无数涟漪里,一直荡漾到水天相接之处,与漫天绚烂的朝霞熔铸在一起,壮丽非凡。晨风从V型的山谷间穿过,带来松涛的清新与鄱阳湖潮湿的水汽。几缕薄云横亘在陡峭的崖壁之间,宛如仙人悬笔作画时,无意间滴落渲染开的淡墨,平添几分飘渺仙气。
她脚下的巨石,被无数岁月的风雨打磨得光滑如镜,石缝里,几茎不知名的野草倔强地钻出,随着山风轻轻摇曳。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在清澈的晨曦中变得异常清晰而柔和,像一群伏卧的巨兽,呼吸渐沉。更遥远处,彭蠡泽(鄱阳湖古称)的浩渺烟波之上,三两点渔舟正剪开巨大的金色光晕,朝着湖心深处缓缓驶去,构成一幅宁静而充满生机的画卷。
她忽然想起,千百年间,或许也曾有人站在此地,看这同样的山河壮阔,观这同样的日起日落,感喟生命的渺小与时光的永恒。千百年后,这阳光大概仍会如此,毫无偏私地笼罩着这片或许已空无一人的巨石。无论林深,或是自己,抑或是世间一切爱恨情仇,最终都终将随风消散,化作历史的尘埃,融入这莽莽青山、泱泱湖水之中……人生的种种因缘际会,执着与放不下,在这永恒的天地面前,又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一股巨大的虚无感和悲伤席卷了她。她暗下决心,等找到林深,妥善安葬之后,自己便在庐山寻一处真正僻静无人之地,结庐而居,枕流漱石,栖隐于林泉之间,云伴鹤随,巢于云松之上,了此残生吧。
云岚甩甩头,抛开这些悲观的念头,继续在幡杆峰下嶙峋的巨石间攀爬搜寻。她的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方桌状的、颇为显眼的白色巨岩,正待撑起身子,看清自己此刻所处的具体方位——
忽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紧接着,泪水——毫无预兆、汹涌澎湃的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她全部的视线。她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滚烫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砸在身下冰冷的岩石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地扑向前方——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正静静地仰面躺在那白色石台之上,双目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他面容极其英俊,棱角分明,即便此刻因失血过多而双唇尽失血色,眉眼间那清晰的轮廓,依旧宛如匠人精心镌刻。只是,那轮廓被一种深沉的痛苦与极度的疲惫柔和了,呈现出一种易碎的脆弱感。他的胸口,月白色的羽绒服被大片已然干涸发暗的血迹浸透,那抹刺目的暗红,在他苍白的脸色与身下白石的映衬下,如同雪地里骤然凋零的、凄艳绝伦的寒梅。
云岚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悬停在他鼻翼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