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一个月后，庐山已是春深。草木葱茏，梨白桃粉之间，杜鹃红遍山野，春色如酒，浓得化不开。

林深独自沿着一条野径走下五老峰，溯溪而上。不知走了多远，眼前豁然现出一片桃花林，离溪数百步内不见杂树，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东一侧微微发热，便转身向东行去。

行至溪源，一座寻常小峰立于眼前。待走进V形山谷，整只右手竟灼热起来。林深伸手向前，指尖似在虚空中摸索。忽然间，异光乍现，一扇光门凭空开启。

他俯身穿过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整土地展现在眼前。天穹不见日月，唯有柔和的橘色光源均匀洒落。数十座建筑间，堇紫、翠绿、金赤三色光束交织流动，仿佛在交换着某种神秘的量子比特。

空地上突兀地摆着一把旧躺椅，椅上躺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他头发灰白凌乱，衣衫褴褛，双目紧闭，脚上的塑料拖鞋又裂开了几道口子。

林深上前恭敬行礼：“老师，我来了。”

老人睁眼，目光如放出两道紫色的光芒。林深抬起右掌，任那紫色光束照在掌心。数秒后，老人微微颔首：“最近在牯岭镇鬼鬼祟祟、四处挖掘的那几个洋人，什么来头？”

“应当是从不列颠来的。我暗中听到他们说，祖上曾在牯岭镇建过别墅，地下埋着从庐山各处搜罗的宝贝，正设法偷挖出来。”

老人轻叹：“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些欧美鬼畜，怕是也知道了清末白鹤观道士走漏的消息。不能排除他们实际是冲着桃源洞天来的。”

“我会继续盯着他们。”林深顿了顿，“还要感谢老师两次救命之恩。”

老人摆摆手：“头一次你坠入洞天是缘分，救你不过费些透明胶带。后一次那些倭贼明显是冲着洞天而来，你的离间计用得妙，我只需放置若石，让他们自相残杀，正好给你创造脱身之机。”

林深好奇：“老师既有神通，何不直接解决了他们？”

老人仰首望天，目光似要穿透岩层，直视宇宙：“天命杳无音信已逾千年，但天人犹在。泄露太多异象，迟早会被找上门来。到那时，再想如过去两千多年这般隐居世外桃源，可就难了。”

林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老师当真从秦朝便隐居于此，活了两千多年？”

老人促狭地看他：“你不信？”

林深抬眼，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您曾在此避开秦皇汉武的求仙问药，与陶渊明同赏悠然南山，化名五龙真君传授吕洞宾剑术，陪李太白共观银河飞流直下落九天，扮作山人让苏轼迷失在横岭侧峰间，以周颠之名见证朱元璋鄱阳湖大战……既有如此神通，为何不趁乱世争霸天下，偏要隐于一隅，做个槛外人？”

老人不答反问：“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林深一时惘然：“为名利欲望，为感情羁绊，为心中理想……这些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最深层的意义。”

老人起身走到洞天入口，望着十里桃花落英缤纷，百里鄱阳渔舟唱晚，千里江山只此青绿，幽幽道：“我存在的意义，从诞生之初就已注定——”

他的声音苍凉如古井深潭：“为文明的种子，寻找一个能重新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桃花源。”

“可每个人对文明都有自己的解读，所以世间纷争不断，战火不熄。”

“外面的风太寒，雪太冷，我只能避开天地交锋，在这一方山水间静静守候，守护文明的火种不灭。”

林深还有满腹疑问，老人却挥挥手：“如今这人工智能时代，我的作用越来越小了。是时候把这方桃源洞天传承给合适的人了。你的疑问，来日自会慢慢解开，不必急于一时。”

“回去吧，把牯岭镇那些外来觊觎者清理干净，行事要不着痕迹。”

林深只得咽下疑问，告辞离去。踏出光门，又回到那片桃花林中。抬头望五老峰，但见青天削出金芙蓉，浮云绕松，松立山巅，别有一番顶天立地的巍峨气象。

待他回到牯岭镇别墅区外围，给陶媛去了个电话。

“林深？我在执勤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想念英姿飒爽的陶大警官了。有个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机会，要不要？”

手机那头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别贫，真遇到歹人了？”

“支二路19号别墅附近，有几只洋老鼠在打洞。”

“马上到！”

林深望着那片标着“地下管网施工”的围挡区域，以及旁边新挖的土石，轻轻打了个响指。手机屏幕上瞬间出现数十张照片——正是那几人挖掘地道、撬开铁箱、拍摄文物的全过程。仔细浏览确认没有涉及更深层的秘密后，他再打响指，所有图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一辆警用摩托车疾驰而至。头戴警盔墨镜的女警停下车，扫视一圈，见到林深藏在密林深处的身影，顿时笑靥如花地走来：“发现什么了？”

林深指向施工区外那个放风的人：“几个老外在这儿挖掘，很不寻常。哪有洋人来中国干这种苦活的？”

放风人见警察逼近，慌忙向洞内示警，欲要逃窜。奈何山路被林木围合，无处可逃，很快被陶媛制服，铐上手铐。她随后掏枪指向洞口，将困在洞里的“地老鼠”一个个揪了出来。

见到整箱文物被搬上来，陶媛欣喜地用肩轻撞林深：“小林子可以啊，这都能揪出一窝犯罪分子！”

林深嘻嘻一笑：“主要还是陶警官厉害，不愧是庐山的守护神。”

待案件处理完毕，陶媛递来一个头盔：“走，带举报功臣兜风去，跟我回局里领嘉奖！”

“好嘞，还没在庐山上坐过摩托车呢。”

暮色四合，星河初现。荧惑恢复了平常的大小与亮度，顺行在黄道十二宫之间。林深坐在摩托车后座，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林深轻揽陶媛的纤腰，融入了庐山的春风里，牯岭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