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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庐:上古神墟

共 49 章

正在阅读 · 第17章 第三张便笺

第17章 第三张便笺

“说正事啦,”陶媛启动车子,“我们推测庐山大汉阳峰可能还有一张冷玥薇留下的便笺,今天得去找找。但那地方没开发,人迹罕至,我一个人去有点发怵,所以只好拉上你这个高手做搭子啦!”

“放心,有我在,保你平安无事。”云岚语气笃定,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车子抵达仰天坪停车场。二人下车,沿着大道开始向上攀登。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树梢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走了没多久,平整的路面就被徒步者和山民踩出的泥土小径取代。

穿过一片茂密的杜鹃林时,她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枝头缀满了粉白的花苞,只有零星几朵迫不及待地绽开。云岚轻轻托起一簇被晨露压弯的花枝,轻声道:“要是晚半个月来,这里怕是漫山遍野的花海了。”

“是啊,”陶媛点头,“下次你四月份来,我带你去几个地方,那里的杜鹃花开起来,能把整座山都映红!”

两人爬了半个多小时,到达豆叶坪。经过一片静谧的高山茶园,后面便是连绵的原始森林。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发出沙沙的声响。陶媛有些不解:“你说怪不怪,别的山最高峰都是核心景区,游人如织,偏偏庐山这最高峰,反而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云岚眺望着密林深处:“庐山不以高度称雄,更重人文积淀。或许正因为景色并非最奇绝,才保留了这份原始吧。”

继续前行,在原始森林中穿行一段后,脚下竟意外地出现了人工修葺的石阶。陶媛更觉奇怪:“下面都是野路,怎么快到山顶反而有石阶了?”

云岚目光扫过斑驳的石阶,若有所思:“或许……这是专为登顶悟道、或者寻仙之人准备的路呢。”

经过小汉阳峰,顶峰在望。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又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成功登上海拔1474米的庐山最高点——大汉阳峰。

峰顶平坦,有一座石砌的方形平台,便是“禹王台”。旁边矗立着一根石柱,上刻“大汉阳峰”四个苍劲大字。石柱旁有一副石刻楹联,字迹虽风化,仍依稀可辨:

峰从何处飞来,历历汉阳,正是断魂迷楚雨;

我欲乘风归去,茫茫禹迹,可能留命待桑田。

二人携手登上石台,极目远眺。但见长江如带,滚滚东流,楚天吴地尽收眼底;俯瞰脚下,鄱阳湖烟波浩渺,群山如浪,起伏连绵。顿觉天地辽阔,山河壮丽,心胸为之一阔。

“据说在古代,天气晴好时,从这里能望见武汉三镇的灯火,所以叫大汉阳峰。”陶媛介绍道,“司马迁在《史记》里写过‘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后人就在这里建禹王台祭祀大禹。”

云岚赞叹道:“这等传说和景致,若放在江苏,早就被开发成顶级景区了!这里却如此……原始苍凉。”

“可能江西名山太多,这里反倒不稀奇了。”陶媛说着,开始仔细在石台上下搜寻。台面、石缝、角落……一无所获。她不甘心,和云岚下到台下,扩大范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陶媛脸上不禁露出失望和疑惑:“难道……我的推测真的错了?”

“别急,”云岚安抚道,“过去了十几天,一张小纸片,很可能被风吹走,或者被落叶掩盖了。我们在附近再找找。”

陶媛点点头,两人以石台为中心,呈螺旋线状向外仔细搜寻。十几分钟后,正在一片松树林边缘低头寻找的云岚忽然停下,低声道:“媛媛,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陶媛看到在一棵老松树下,厚厚的、湿润的松针堆里,隐约露出一角粉色的纸张。它已被露水浸得有些变形、松软,若不细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陶媛立刻上前,先是从不同角度拍照固定现场,然后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起,放入物证袋中,并迅速填写好标签:案件编号-物证编号003-提取时间-提取地点大汉阳峰-提取人陶媛。

隔着透明的证物袋,可以看到便笺上清秀的字迹:

《登庐山》

南梁·刘删

‘野烟出炉上,山花落镜前。危梁取大壑,瀑布挂中天。

秦始眺宇宙,汉武上旌旃。结庐分往籍,留艑映遐年。’

其中“秦始眺宇宙,汉武上旌旃”两句被特意圈出,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大汉阳峰即古之上霄峰,秦皇登之,与云汉相接,因名之,上霄即入宇宙太空矣!”

陶媛看着这行字,一头雾水,转向云岚:“冷玥薇这注解……她说秦始皇从这上霄峰上天了?这……太离谱了吧?”

“我也不太清楚庐山具体的地名演变和这类传说。”云岚摇头。

“我问我爸!”陶媛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陶教授的声音清晰传来:“古时的上霄峰,确实就是现在的大汉阳峰。宋代典籍里还称上霄峰,明清以后才普遍叫大汉阳峰。秦始皇巡游天下,《史记》记载他浮江而下,观藉柯,渡海渚,过丹阳,至钱唐,确实途经庐山附近水域,但明确说他登临庐山的正史没有。不过,像《太平广记》这类古籍里,确有秦始皇登庐山上霄峰的记载。宋代诗人钱闻诗就写过:‘秦皇不解升霄去,留得空名与此山’。所以,冷玥薇说秦始皇曾登此峰,倒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

云岚听着“升霄去”三个字,若有所思,轻轻说道:“在古代语境里,‘升霄’、‘上霄’,往往和道教所说的飞升成仙有关。比如黄帝、张道陵、吕洞宾,都有飞升的传说。”

“可秦始皇明明是病死在沙丘啊,怎么又说他在庐山升天了呢?”陶媛依然不解。

云岚摊摊手,表示这也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算了,先回去,向队长汇报要紧。”陶媛说着,给王建军发微信:“队长,大汉阳峰找到第三张便笺了,照片发你。”

她附上刚拍的照片点击发送。很快,王建军的回复来了:“图片接收失败。你们那边信号不好?”

陶媛看了看手机信号格,果然只有微弱的一格。“可能山顶信号太差。”她忽然想起,昨天让林深发西林寺便笺照片时,也出现了发送失败的情况。一种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低声喃喃:“这地方……不会真有什么邪门吧?”

“那回来再说,预计什么时候到所里?”王建军又问。

“我们现在下山,大概两三个小时能到!”

陶媛收起手机,和云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山风掠过峰顶,带着呜咽之声,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的隐秘与传说。她们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沿着来路,向山下走去。

回到所里已过正午,三人草草扒了几口饭便聚在会议室。王建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率先开口:“上午我联系了山上山下大小寺观的负责人,确认这两天确实有个身形相仿的女子请求挂单修行,但核实过,不是冷玥薇。后续走访的几个点,也一无所获。”

陶媛立刻接话:“也许她想找个更偏远、更不为人知的地方清修呢?”

王建军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我直觉,出家这个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先看看第三张便笺吧。”

陶媛将三张便笺的照片并排投影在屏幕上,清晰梳理:

“目前发现的三个线索,都指向庐山相关的古诗及冷玥薇的独家注解。我们整合来看:

第一首,《登庐山》,她圈出‘秦始眺宇宙,汉武上旌旃’,并注解认为秦始皇曾于古上霄峰(今大汉阳峰)登霄上天;

第二首,《白鹤观题壁》,突出‘仙人未必便仙去,还在人间人不知’,标注此地为‘洞灵真天之址’,暗示洞天福地、长生仙人;

第三首,《题沈东美员外山池》,关键句‘秦人辨鸡犬,尧日识巢由’,直指桃花源与避秦遗民。”

云岚凝视屏幕,指尖轻点:“这三首诗,像是被她解读出了隐藏于庐山深处的三个古老秘密。”

“我明白了!”陶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冷玥薇对林深说的最后一句——‘我终于发现庐山真面目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她不是在旅游,而是在破解庐山被时光掩埋的密码!”

云岚连连点头:“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她的行径路线怪异,留便笺、拍完照又删除,都是为了这个探寻过程保密。她的目标并非轻生,而是……解密。”

陶媛转向王建军,美目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队长,如果她的失踪是为了继续探寻解密庐山,而非情绪化的逃避或遭遇不测,那林深的作案动机不就大大减弱了吗?他们最后的对话,更像是探索者达成目标后的告别,而非情侣间激烈的争吵。”

王建军闭上双眼,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陶媛略显急促的呼吸。良久,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静:

“逻辑上成立。‘发现真面目’是阶段性探索结果,‘别找我,好好保重’则是探索新征程的诀别。如此看来,争吵并非主因,林深的嫌疑……确实可以大幅降低。”

陶媛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那我现在就去办手续,释放林深?”

“嗯。”王建军颔首,“羁押快满48小时,于法于理都该放了。你去吧。”

“好!”陶媛像只轻盈的燕子,转身便冲出了会议室。

王建军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云岚低声道:“这丫头……”

云岚目光通透,轻声接话:“陶警官对林深,恐怕不止是警察对嫌疑人的关心吧?”

“看破不说破。”王建军食指竖在唇边,随即又叹了口气,“只怕林深心里,早已被冷玥薇填满了。他的桃源,未必是陶媛。”

“是啊,”云岚也轻叹,“最怕深情错付,从此心门紧锁,再不敢尝试。”

警局大厅,气氛骤然紧张。

林深刚办完手续走出,早已守候在此的冷山、郭丽萍夫妇立刻冲了上来,情绪激动地指着陶媛和王建军:

“你们警察怎么办案的!凭什么放了这个凶手!他害了我女儿!我要投诉!必须把他抓回去!”郭丽萍哭喊着,几乎要扑到林深身上,被陶媛奋力拦住。

“叔叔阿姨,冷静点!法律有规定,48小时内找不到证据必须放人!”陶媛努力维持着平衡,解释道。

王建军上前一步,沉稳地将最新的发现和推理向二人说明,强调冷玥薇的行为更倾向于自主性的探索消失。

“什么狗屁诗词!我们不懂!”冷山粗暴地打断,双目赤红地瞪着林深,“我女儿最后见的就是他这个凤凰男!还吵了架!肯定是他图我们家产不成,恼羞成怒害了薇薇!”

郭丽萍的哭嚎更加凄厉:“薇薇啊!我苦命的女儿!你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东西!”

混乱中,一直沉默的林深忽然上前一步。他眼神森寒,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郭丽萍。那目光中积压的痛苦、愤怒与鄙夷,竟骇得郭丽萍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你想干什么?警察都在这里!”冷山色厉内荏地喊道。

林深的目光扫过这对歇斯底里的夫妇,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你们真的想找到薇薇,那么请问,你们来到庐山这一天多,除了在派出所等待、在旅馆干坐,还做了什么?打印寻人启事,向来往游客询问打听,这些最基本的事情,你们做了吗?”

他猛地转向王建军、陶媛乃至在场的每一位警员,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看看这里的每一个人!拘留我的王队,奔波调查的陶警官,还有那么多不眠不休的消防员、志愿者!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寻找薇薇!而你们呢?除了在这里指责、谩骂,你们到底为找到女儿付出了什么实质性的努力?!”

陶媛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瞬间爆发的男人,只觉得胸中一口郁结已久的闷气,终于被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

冷山夫妇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山强辩道:“你…你是嫌疑最大的人,不盯着你盯着谁!”

林深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逼回即将涌出的泪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万一呢?!万一不是我呢?!你们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我身上,万一因此错过了救援薇薇真正的黄金时间和线索,你们……将来会不会后悔?!”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大厅内一片死寂。冷家夫妇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