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罗地网
“识字吗？”托马斯突然问。
朱利安摇头：“主人说读书会让黑鬼变狡猾。”
“我可以教你。”托马斯指向桌上那本《鲁滨逊漂流记》，“先从认字母开始。”
玛丽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时代，教奴隶识字是许多地方的违法行为，哪怕对方已是自由身。
何况托马斯还是尊贵的总督大人！
但托马斯已经翻开书页，用羽毛笔在纸上写下大大的“A”。
……
改变航线的第三天，瞭望哨发出了警报。
“右舷！礁石群！”
托马斯冲上甲板时，水手们已经忙碌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几处黑褐色的礁石像怪兽的獠牙般探出水面，周围的海水呈现出危险的浅蓝色。
“退潮期。”哈德威克上校脸色难看，“海图没标注这片礁石扩延了这么多。”
“皇家勇士号”小心翼翼地迂回前进，测深员不断报出水深数字。
托马斯站在舰桥，能清晰看到水下狰狞的礁石轮廓——任何一次判断失误都可能让船体开膛破肚。
就在这时，瞭望哨又喊起来：“左前方！有船影！”
所有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望远镜里，一艘双桅帆船正快速驶离礁石区，船身漆成深蓝色，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
“不是战舰。”哈德威克上校仔细观察后判断，“可能是走私船或者……海盗侦察船。”
托马斯感到后颈汗毛竖起。
如果这是海盗的前哨，说明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更糟的是，这片礁石区严重限制了军舰的机动性，正是伏击的理想场所。
“要追击吗？”大副请示道。
上校看向托马斯。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追击可能落入陷阱，不追则可能放任敌人回去报信。
“保持航向。”托马斯最终决定，“加强警戒，但不要主动挑衅。”
那艘神秘船只很快消失在海平线上，但紧张的气氛像雾一样笼罩了全船。
水手们检查着每门火炮，陆战队员给燧发枪装好弹药，连厨师都磨利了切肉刀。
夜幕降临后，托马斯在舱房里辗转难眠。
他起身点亮油灯，翻开日记本写道：
“1832年7月17日。
距纽约还有四天航程。
我们像走在刀锋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陷阱。
但最让我不安的是，我竟开始习惯这种警惕状态——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正在重塑我的思维……”
凌晨三点，情报系统准时更新：
【今日情报（1/3）】
【明日将遭遇商船“海燕号”，可获取纽约最新消息】
【今日情报（2/3）】
【西班牙领事已悬赏5000比索获取您的行程表】
【今日情报（3/3）】
【朱利安识字速度远超常人，具有罕见的学习天赋】
第三条情报让托马斯挑了挑眉。
他想起白天教朱利安认字母时，黑人青年确实表现出惊人的记忆力，短短两小时就掌握了全部元音。
但第二条情报证实了他最担心的事——西班牙人确实在借刀杀人。
五千比索足以让任何贪婪的海盗船长铤而走险。
托马斯披上外套走上甲板。
夜空中繁星如沸，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
远处，值夜的水手正在哼着一首忧伤的船歌：
“哦，带我回家吧，回到英格兰……”
“那里有绿色山丘和姑娘的等待……”
“而不是这吃人的蓝色荒漠……”
歌声飘散在海风中。
托马斯握紧船舷，感受着木料的粗糙触感。
再过几天，这片“蓝色荒漠”的尽头，等待他的将是纽约——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即将统治的殖民地。
而此刻，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海盗们或许正在磨刀霍霍，准备给“皇家勇士号”一个血腥的“欢迎仪式”。
……
清晨的海雾中，“海燕号”的帆影如同幽灵般浮现。
这艘双桅商船看到英国军舰后立即升起白旗示好，哈德威克上校仍谨慎地命令火炮就位。
“放小艇过去。”托马斯眯起眼睛，“我亲自去问话。”
当托马斯踏上“海燕号”的甲板时，船长——一个满脸风霜的苏格兰人——正用粗布擦拭着沾满鱼鳞的双手。
“上帝保佑，总算遇到皇家海军了！”他的口音浓重得几乎难以辨认，“我们刚从纽约出来，那地方现在简直是地狱之门。”
托马斯接过对方递来的朗姆酒，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
“鼠疫情况如何？”
“每天至少三十人死在街头。”船长啐了一口，“尸体多到埋不过来，港口区已经堆成了小山。富人们都逃到长岛的乡下去了，剩下的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托马斯顿时心情沉入谷底，早在伦敦养伤的时候，他就知道纽约这边鼠疫横流，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竟然还这么惨重。
随行的威廉姆森医生立即追问：“症状？是高热还是淋巴肿胀？”
“都有！先是发烧说胡话，然后脖子和腋下冒出鸡蛋大的肿块，最后浑身发黑——砰！两天内完蛋。”船长绘声绘色描述了个大概，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总督府已经空了，办事员全跑光了。你们要是去接管，最好先找个干净地方落脚。”
返回“皇家勇士号”后，军官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哈德威克上校盯着海图，手指不停敲击桌面：“我们可以转道波士顿……”
“然后让纽约陷入无政府状态？”托马斯摇头，“继续航程，但做好防疫准备。医生，你负责制定检疫流程。”
威廉姆森推了推眼镜：“需要大量醋和石灰水，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变小，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里装着鸦片酊。
……
凌晨三点的新情报如同冰水浇在托马斯头上：
【加勒比海盗已在纽约港外设伏】
【六艘改装商船，配备总计超过七十门火炮】
【埋伏点：桑迪胡克湾的礁石区】
托马斯立即以得到重要秘密情报为由召集紧急作战会议。
当海图铺开时，军官们倒吸冷气——桑迪胡克湾形如张开的蟹钳，一旦进入就难以转向。
更糟的是，退潮时大片礁石会露出水面，彻底封死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