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微笑刺客
市政厅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挤满了记者。
来自《纽约晚邮报》的瘦高个记者正疯狂记录,羽毛笔在纸上刮出沙沙声响。
托马斯特意让人打开了所有窗户,好让外面聚集的民众能听清每一个字。
“……基于医学委员会的报告,”托马斯指向威廉姆森医生,后者举着一瓶跳蚤标本,“封闭空间更利于瘟疫传播。而教堂的高穹顶、通风窗和宽敞布局,正是最理想的隔离场所。”
《商业广告报》的主编举手:“有教士声称这是亵渎神圣,您如何回应?”
托马斯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当我们的主医治麻风病人时,可曾担心过会弄脏自己的手?”
他转向窗外的人群,大声问询:“诸位中有虔诚的信徒吗?你们可愿为拯救生命而暂时分享上帝的屋檐?”
“愿意!”一个戴头巾的意大利移民妇女尖叫,“我丈夫快死了!”
更多声音加入进来,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托马斯看到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教士悄悄退出了人群——他们的教民正在背叛他们。
发布会结束后,查尔斯·霍华德匆匆递上一封信:“西班牙领事馆的拜访函,路易斯·阿尔伯特先生请求明早会面。”
托马斯摩挲着火漆上的纹章——一条缠绕十字架的蛇。
情报系统今晨的第二条信息在脑海中浮现:【阿尔伯特的妹妹是马德里大主教的秘密情妇】。
“告诉那位‘微笑刺客’,”托马斯轻声说,“我很期待与他的……初次见面。”
次日清晨,市政厅会客室弥漫着咖啡与阴谋的气息。
路易斯·阿尔伯特——人送外号“微笑刺客”——像一幅委拉斯开兹的油画般站在窗前,阳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金边。
他转身时,托马斯注意到他左手的翡翠戒指——与情报系统描述的完全一致。
“总督阁下,”阿尔伯特的声音像丝绸包裹的匕首,“请允许我为之前的……误会道歉。”
他鞠躬的弧度精确得像个钟表匠的作品。
托马斯数着他低头的秒数——整整三秒,既不失尊严又足够谦卑。
“误会?”托马斯示意他入座,“您是指那艘差点送我下地狱的‘黑圣母号’,还是指现在码头区流传的西班牙金币买凶谣言?”
阿尔伯特的笑容纹丝不动,从鳄鱼皮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国教会对您征用教堂的正式抗议书。不过……”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文件滑到桌子边缘:“我个人完全理解您的防疫措施。”
托马斯没有去接文件。
“阿尔伯特先生,您去过新建的隔离医院吗?”托马斯突然岔开话题,“昨天有位西班牙水手被送进来,他的锁骨下方有个有趣的纹身——和您戒指上的蛇一模一样。”
领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笑容依然完美:“水手们都喜欢这些粗俗的装饰。”
“是啊,尤其是当他们在哈瓦那的海盗港注册时。”托马斯站起身,走向挂在墙上的纽约地图,“我很好奇,宾夕法尼亚的独立派给您开了什么价码?还是说……”他猛地转身,“您打算重演佛罗里达的印第安人屠杀?”
阿尔伯特终于收起了笑容。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着雪白的蕾丝袖口:“总督阁下,您读过《君主论》吗?马基雅维利说过,恐惧比爱更持久。”
“真巧,”托马斯微笑着按下桌上的银铃,“我也喜欢那句‘看似美德实为毁灭的仁慈’。”
他故意用意大利语说出原文,满意地看着阿尔伯特眼中闪过的惊讶。
门开了,玛丽安端着茶盘进来。
阿尔伯特立刻恢复了那副外交官面具,但托马斯已经看到了裂缝下的真容——一条被踩到尾巴的毒蛇。
……
圣保罗教堂的临时病房里,二十张病床整齐排列在曾经的礼拜区。
托马斯弯腰检查一个小女孩的脉搏,她手腕上的玫瑰念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烧退了。”威廉姆森医生轻声说,在病历上记录着,“这种混合药方确实有效。”
托马斯点点头。
他故意让医生在教堂病房使用加了蜂蜜的药,既能让患者坚持服用,又能让教士们难以指责“亵渎圣所”。
现在,每天都有市民自发来帮忙打扫,修女们甚至开始为康复者编织祝福手环。
“阁下!”菲茨杰拉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西班牙教堂那边出事了!”
托马斯早有预料地叹了口气。
情报系统今天凌晨最后一条信息有过预警:【极端教徒计划在圣安东尼教堂制造骚乱】。
当他们赶到时,圣安东尼教堂前的广场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戴红帽子的西班牙移民正与市政卫队推搡,地上散落着砸碎的圣像和药瓶。
一个狂热的方济各会修士站在喷泉上高喊:“异端玷污圣地!”
托马斯直接拔剑砍断了喷泉边的绳索,蓄满的水顿时冲倒了那个修士。
在众人惊愕的寂静中,他踏上一辆马车:“看看你们周围!”
他指向教堂台阶上躺着的一排患者:“那个正在咳血的是码头工人迭戈,他有三个孩子。那个老妇人是面包师玛丽亚,她做的杏仁饼全纽约闻名。而你们,上帝的子民,要看着他们死在街头?”
人群开始骚动。
一个戴红帽子的年轻人突然跪下,扯掉帽子:“我妹妹在里面……”
就像堤坝出现第一道裂缝,抵抗情绪迅速瓦解。
托马斯趁机高声宣布:“愿意帮忙的,每人每天发一磅面粉和防疫药!”
当第一个西班牙移民接过扫帚走进教堂时,托马斯知道,这场信仰与生存的战争,他再次赢了,而且赢得让阿尔伯特找不到任何公开反对的理由。
夜幕降临时,托马斯独自站在市政厅阳台上,望着纽约港的点点渔火。
情报系统今晚应该会刷新关于教会与西班牙人的新情报。
他啜饮着掺了白兰地的咖啡,想起阿尔伯特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我们后会有期”。
月光照亮了桌上一份新送来的报告——宾夕法尼亚的独立派代表突然取消了与西班牙领事的第二次会面。
托马斯微笑着用手指蘸咖啡,在桌面上画了个蛇形图案,又慢慢把它擦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