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画地而治
1月10日,大雪纷飞。
费根家族宅邸外,二十名精选士兵借着夜色潜伏到位。
托马斯亲自带队,黑色斗篷上落满雪花。
“记住,”他低声对麦克莱恩中校说,“只抓老费根和他的账房先生,其余人若无反抗,不必伤人。”
宅邸内正在举行晚宴。
透过彩绘玻璃窗,能看到老费根举杯的身影——这个六十岁的英格兰老头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灰白胡子修剪得体,丝绒外套一尘不染。
谁也想不到,他就是纽约地下世界的真正掌控者。
当士兵们破门而入时,宴会厅瞬间大乱。
女眷的尖叫声中,老费根却镇定自若地放下酒杯:“总督阁下深夜造访,真是令我蓬荜生辉。”
“省去客套吧,费根先生。”托马斯亮出搜查令,“你涉嫌组织绑架、勒索、纵火等十二项重罪。”
老费根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托马斯掌握的证据如此详尽。
书房暗格被撬开,里面不仅藏着帮派上供的记录,还有贿赂市政官员的名单,甚至几封与哈瓦那西班牙商人的密信。
“看来阿尔伯特走后,你接手了他的‘生意’?”托马斯晃了晃信件,上面提及走私西班牙武器的事宜。
老费根面如死灰。
1月15日,纽约中央广场搭起了临时法庭。
老费根和他的十二个核心党羽被锁在铁笼里,脚下堆放着缴获的赃物——珠宝、账本、武器,甚至几包印着西班牙商标的鸦片。
“以国王的名义,”托马斯站在高台上宣布,“这个盘踞纽约十余年的犯罪集团今日覆灭!”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移民们尤其激动——他们既是帮派暴力的受害者,也常被污名化为罪魁祸首。
审判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夕阳西下时,老费根被判绞刑,其余骨干流放澳大利亚。
但托马斯特意宽恕了几个少年犯,条件是他们必须加入正在修建的供水工程劳工队。
“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对围观的市民解释,“比制造更多仇恨更有利于纽约的长治久安。”
这番表态赢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夜幕降临后,托马斯在总督府召开了一场小范围会议。
“老费根倒台只是开始,”他指着墙上新绘制的情报网络图,“我们要建立长效机制。”
图表显示,纽约被划分为三十个治安网格,每个网格配备一名治安官和两名线人。
线人从本地商贩、酒保甚至妓女中招募,按提供线索的质量领取赏金。
“这套系统在伦敦已运行多年,”托马斯解释道,“关键在于让举报者相信,他们比罪犯更受保护。”
阿斯特提出关键问题:“钱从哪来?”
“从罚没的赃款中提取三成,”托马斯早有准备,“另外,商会自愿捐助的‘平安基金’已筹到五千英镑。”
富兰克林博士若有所思:“或许可以借鉴波士顿的夜间巡逻制度……”
会议持续到深夜。
当众人散去时,雪已经停了,清冷的月光照在总督府门前的石阶上。
托马斯独自站在回廊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他想起父亲信中的警示,又想起今天审判台上老费根怨毒的眼神。
纽约的秩序才刚刚起步,而暗处的敌人永远杀之不尽。
但至少今夜,这座城市的街道会安静许多。
1833年1月20日,纽约五点区。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狭窄的街巷,托马斯裹紧斗篷,跟随朱利安穿行在迷宫般的移民区。
低矮的木板房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窗缝里透出的灯光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炖菜、烟草和劣质酒精的混合气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用各种语言叫骂的争吵。
“就是这里。”朱利安停在一栋挂着绿色门帘的房子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右腿的旧伤让他在寒冷中略显蹒跚,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温暖的水汽和浓郁的爱尔兰炖羊肉香气。
十几双眼睛瞬间聚焦到托马斯身上——有警惕的意大利人、阴郁的波兰犹太教徒、满脸刺青的北欧水手,甚至角落还坐着两个穿棉布褂子的华人。
酒馆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炉火噼啪声。
“总督阁下亲自光临贫民窟?”吧台后的爱尔兰老板擦着铜酒杯,语气带着讥讽,“要不要来杯正经的威士忌?保证没掺老鼠药。”
朱利安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托马斯轻轻摇头。
他摘下沾雪的呢帽,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听说这里有全纽约最地道的爱尔兰炖菜,我慕名而来。”
这句话用的是带都柏林口音的爱尔兰盖尔语。
酒馆里的爱尔兰移民全都瞪圆了眼睛。
两小时后,炖菜锅见了底,空酒瓶堆了半桌。
托马斯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正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和一位热那亚老工匠讨论造船技术。
朱利安惊讶地发现,总督居然记得每个移民代表的名字和来历——保加利亚的鞋匠彼得、那不勒斯的渔夫卢卡、广东来的茶叶商陈阿福……
“诸位,”托马斯敲了敲酒杯,切换回英语,“我知道你们最关心什么——地盘、工作、不被欺负的权利。”
他掰着手指列举:“爱尔兰兄弟想要卸货的优先权;意大利朋友希望渔获能卖公平价钱;华人劳工只求不被克扣工钱;犹太商人需要安全的店铺……”
每说一句,就有人点头。
“但纽约不是丛林,”托马斯突然提高音量,“不能靠砍刀和火枪来划分势力范围!”
酒馆再次安静。
“我的提议是——”托马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纽约新规划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数个区域:小意大利区、爱尔兰社区、德意志街、唐人街……每个区域中心都画着小教堂、市集和学校的标记。
“画地而治,”托马斯的手指沿着分区线滑动,“你们可以保留语言、信仰和习俗,只要遵守纽约法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