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狗急跳墙
房间陷入沉默。
壁炉的火光在杜邦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终于,他叹了口气:“总督阁下,您我都知道,北美这片土地……迟早要重新划分。”
“所以你们选择和西班牙合作?”托马斯冷笑,“杜邦先生,您了解阿尔伯特吗?知道西班牙王室给他的真正任务是什么吗?”
杜邦皱眉:“什么意思?”
托马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过另一份文件:“这是过去半年西班牙商船的货物清单。注意到有趣的地方了吗?所有从哈瓦那出发的船只,最终停靠的都是法国港口,而非西班牙。”
杜邦快速浏览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阿尔伯特向你们承诺了什么?”托马斯继续道,“共同瓜分北美?但事实上,西班牙王室真正的计划是利用法国牵制英国,然后独占墨西哥湾至佛罗里达的贸易线。”
他指向文件上的一组数字:“看这里——西班牙在加勒比的军舰数量是法国的三倍。如果真到了‘瓜分’那一天,您觉得波旁王朝能分到多少?”
杜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托马斯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击中要害。
法国和西班牙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盟友,他们彼此猜忌的历史比合作悠久得多。
“您想怎样?”杜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托马斯微微一笑:“很简单。法国停止向魁北克增兵,而我保证英国不会干涉法国在加拿大的现有利益。”
“这不够。”杜邦摇头,“我们需要贸易保障。”
“纽约港可以开放对法国的部分商品免税。”托马斯抛出诱饵,“比如葡萄酒和丝绸。”
杜邦的眼睛亮了起来。
法国最赚钱的出口商品正是这两样。
“我需要请示巴黎。”他最终说道。
托马斯起身:“当然。但请记住,杜邦先生——与虎谋皮,终被虎噬。西班牙,从来不是可靠的伙伴。”
当托马斯回到纽约时,查尔斯已经在总督府等候多时。
“阁下,”他快步迎上来,“阿尔伯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昨天突然取消了所有公开行程,领事馆的守卫也增加了一倍。”
托马斯脱下斗篷,递给玛丽安:“他当然会紧张。法国人一旦动摇,他的全盘计划就完了。”
“但我们还是无法直接对他下手。”查尔斯皱眉,“西班牙王室正愁找不到借口调兵。”
托马斯走到书桌前,展开一幅北美地图:“所以我们要让他自己犯错。”
他的手指从纽约划向佛罗里达:“阿尔伯特的核心价值在于他能协调西班牙和法国的关系。如果法国人突然冷淡下来……”
查尔斯眼睛一亮:“他会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铤而走险!”
“正是。”托马斯冷笑,“通知我们在哈瓦那的人,散布消息说阿尔伯特私下与英国接触。”
玛丽安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逼马德里对他起疑?”
“不仅如此。”托马斯看向窗外的飘雪,“当一个人被逼到墙角时,往往会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正如托马斯所料,阿尔伯特很快陷入了绝境。
法国领事馆突然以“外交事务调整”为由,推迟了与西班牙的所有会谈。
哈瓦那方面则发来措辞严厉的质询函,要求阿尔伯特解释“与英国官员秘密会面”的传闻。
“该死!”阿尔伯特将水晶杯狠狠砸向壁炉,碎片四溅。
他的副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是格雷……一定是他!”阿尔伯特咬牙切齿,“他切断了我和法国人的联系,现在又挑拨我和马德里的关系!”
他猛地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精致的燧发手枪:“既然正规手段行不通,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
副官惊恐地瞪大眼睛:“阁下,您该不会想——”
“刺杀?不,那太低级了。”阿尔伯特冷笑,“我要让托马斯·格雷身败名裂,让整个纽约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纽约城内所有反对自由贸易的商人。
虽然守旧派的核心已倒台,但仍有不少中小商人暗中不满。
“联系这些人,”阿尔伯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告诉他们,西班牙愿意资助他们‘反抗暴政’。”
副官咽了口唾沫:“这……这是煽动叛乱啊!如果被发现——”
“所以才要快。”阿尔伯特的眼神疯狂而冰冷,“在格雷察觉之前,让纽约从内部燃烧起来!”
总督府的密室内,托马斯正与阿斯特、富兰克林博士低声交谈。
“阿尔伯特已经三天没有公开露面了。”阿斯特皱眉,“我的人报告说,他频繁接见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
富兰克林博士捋着胡须:“狗急跳墙,他一定在策划什么。”
托马斯正要开口,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玛丽安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阁下,码头区出事了!一群暴徒袭击了新英格兰商船的仓库!”
三人同时站起。
“伤亡如何?”托马斯厉声问道。
尽管情报系统早有预警,并据此安排了一些防范人手,但托马斯还是很紧张事故的结果。
“两名守卫受伤,货物被焚毁。”玛丽安递上一块烧焦的布条,“暴徒留下了这个。”
布条上,用鲜血画着一个松树标记——新英格兰独立派的象征,但笔触粗糙,显然是匆忙伪造的。
阿斯特冷笑:“阿尔伯特想栽赃独立派,挑起纽约和新英格兰的冲突!”
手段卑劣又老套,问题是确实有效。
“不止如此。”托马斯的声音冰冷彻骨,“这只是开始。他的真正目标,是制造一场足以颠覆纽约政权的大暴乱。”
富兰克林博士猛地站起身:“必须立刻阻止!”
“不,”托马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让他继续。”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码头区升起的浓烟:“毒蛇只有完全出洞时,我们才有机会一击斩断七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