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守株待兔
托马斯拔出佩剑插在一张桌子上。
剑刃颤动发出的嗡鸣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明天日出前，”他逐字逐句地说，“我要看到每个区的详细疫情报告。现在，谁带我去看防疫物资仓库？”
所谓的“仓库”其实是圣保罗教堂的地下室。
当保管员战战兢兢打开生锈的铁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托马斯举着油灯走下台阶，灯光照出角落里发霉的面粉袋、破损的圣餐杯，以及……堆在祭坛上的十几口棺材。
“防疫物资呢？”他问。
保管员咽了口唾沫：“就、就这些……”
他指向墙边三个小木箱。
托马斯撬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半箱长了绿毛的柠檬干。
第二个箱子装着几捆脏绷带。
最后一个箱子最“珍贵”——二十瓶贴着“特效药”标签的液体，威廉姆森医生闻了闻就冷笑起来：“掺水的杜松子酒，成本不到两先令一瓶。”
“财政拨款呢？”托马斯声音危险地平静，“议会批了五千英镑专款。”
保管员突然跪下：“阁下明鉴！钱都经市政委员们的手，我这种小人物……”
“滚出去。”
等地下室只剩自己人时，托马斯一拳砸在棺材板上。
木屑刺进指关节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情报系统今天凌晨的第二条情报此刻格外刺眼——【市政厅贪污的防疫款，足够建造三所隔离医院】。
“阁下……”玛丽安轻声问，“现在去哪儿？”
托马斯望向从气窗透进来的一缕夕阳。
这缕光恰好照在祭坛上的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像被镀了层血色的金边。
“去最严重的疫区。”他转身走向台阶，“我要亲眼看看这座城市到底烂到什么程度。”
暮色中的五点区像一块溃烂的伤口。
托马斯踩着污水横流的鹅卵石小路，每一步都激起成群的老鼠。
低矮的砖房里不断传出咳嗽声和哭嚎，有些门口用粉笔画着大大的十字——这意味着里面有疫病患者。
“阁下，这太危险了……”
菲茨杰拉德紧跟在后面，不断用洒了香水的手帕擦汗。
托马斯没理会，径直走向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棚屋。
推开门时，数十双惊恐的眼睛同时望过来。
十几个爱尔兰移民家庭挤在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里，地上铺满发霉的稻草，角落里一个年轻母亲正用破布蘸水擦拭婴儿发黑的手臂。
威廉姆森医生立刻蹲下检查，突然猛地抬头：“这不是鼠疫！”
托马斯心头一震。
医生翻开婴儿的眼皮：“看这黄疸，还有皮肤上的瘀斑……是伤寒混合黄热病！”
“可市政厅的报告……”菲茨杰拉德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根本就没派医生来确诊过。”托马斯冷笑。
他转向惊恐的移民们：“附近还有多少这样的病人？”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妇人颤巍巍举手：“整条街都是……开始以为是瘟疫，后来发现不传染老人，只害年轻人和娃儿……”
托马斯和威廉姆森交换了个眼神。
如果是伤寒混合黄热病，意味着水源污染才是元凶。
他转向菲茨杰拉德：“五点区的水井在哪里？”
水井位于一片洼地，周围堆满腐烂的蔬菜和动物内脏。
托马斯举起火把，火光下能看到井壁长满滑腻的苔藓，水面漂浮着可疑的白色絮状物。
“上帝啊……”玛丽安捂住鼻子后退两步，“这简直是毒药。”
威廉姆森医生舀了一瓢水，凑近闻了闻立即皱眉：“粪便污染。这些人在喝自己的排泄物。”
菲茨杰拉德脸色煞白：“可市政厅去年拨了专款修缮贫民区水井……”
“钱去哪了？”托马斯的声音像刀锋般冰冷。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情报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闪烁——账本就在圣三一教堂墓园！
回程路上，他们经过一处临时坟场。
月光下，十几个新挖的浅坑排列成诡异的图案，每个坑里都胡乱堆着三四具尸体，只盖着薄薄一层石灰。
“掘墓人不够用了。”一个驼背老头坐在坟场边磨铁锹，头也不抬地说，“昨天埋的，今天就被野狗刨出来……”
托马斯突然停下脚步。
远处传来细碎的声响——几个黑影正在坟场另一端翻动尸体，动作熟练得像在集市挑拣货物。
“尸体抢劫犯？”玛丽安紧张地问。
“不。”托马斯眯起眼睛，“是市政厅的收尸队。”
他指向那些人的动作：“他们在数死者牙齿——金牙要敲下来充公。”
菲茨杰拉德痛苦地闭上眼睛：“防疫拨款被贪污后……市长说要用‘非常手段’筹集资金……”
凌晨两点，市政厅临时办公室。
“您要散步谣言？”查尔斯·霍华德困惑地放下羽毛笔，“说盗墓贼在挖圣三一教堂？”
托马斯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仅要传，还要传得逼真。就说盗墓贼专找新下葬的富商，连棺材里的金假牙都不放过。”
菲茨杰拉德挠挠红发：“可这跟防疫有什么……”
“照做就是。”托马斯打断他，“派几个机灵的去酒馆和码头散播，要确保明天全城都在议论这事。”
等众人退下后，玛丽安轻声问：“您确定这样做有用？”
托马斯摩挲着怀表，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贪婪的人最怕露馅。”
圣三一教堂的钟敲响四下时，托马斯带着六个精锐士兵埋伏在第七块墓碑后的柏树林里。
夏夜的露水浸透了外套，远处偶尔传来野猫的嘶叫。
“阁下，您怎么确定……”领队的中尉刚开口，就被托马斯抬手制止。
月光下，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墓园。
那人左手提着油灯，右手拿着小铲子，边走边紧张地回头张望。
灯光照出一张惨白的圆脸——正是市政厅档案员门罗。
“再等等。”托马斯按住跃跃欲试的士兵，“等他挖出来。”
门罗在第七块墓碑前跪下，用铲子疯狂刨土。
几分钟后，他挖出个包着油布的金属盒，迫不及待地打开检查——里面赫然是一本烫金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