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存心破坏
广东商人陈阿福突然用生硬的英语问:“官府……真准我们祭拜祖先?”
“只要不活人殉葬。”托马斯一本正经地回答,随即在众人的哄笑中补充,“当然,这是玩笑。祖先牌位、关帝神像、圣母玛利亚——你们的庙宇教堂会受法律保护。”
犹太银匠摩西摸着胡子:“治安呢?”
“每个社区自选治安官,由市政厅发饷并配发警棍。”托马斯指向规划图上的哨岗标记,“但重罪必须移交皇家法庭。”
爱尔兰帮的壮汉麦克突然拍桌:“凭什么信你?上一个总督还说给我们土地,结果把沼泽地划给我们!”
托马斯早有准备。
他取出三份盖着总督印鉴的特许状:“唐人街、小意大利区、爱尔兰社区——这三个试点明日就生效。半年后若大家满意,再推广到其他族裔。”
羊皮纸在众人手中传递,烛光下烫金的印章闪闪发亮。
三天后,总督府大厅破天荒地向底层移民敞开。
长桌上摆着爱尔兰炖羊肉、意大利通心粉、犹太馅饼甚至广东烧鸭。
托马斯特意吩咐厨房按照各民族的忌讳分开烹制——给穆斯林的菜肴用单独锅灶,犹太餐点由拉比亲自监督。
“尊重从细节开始。”他对满脸惊讶的阿斯特解释道。
宴会最高潮是托马斯当众签署《社区自治特许令》。
签字用的羽毛笔轮流交由各族代表保管——华人商会的青玉笔筒、爱尔兰工会的橡木笔架、犹太社区的银质墨水台,每样器物都承载着独特的文化象征。
当陈阿福颤抖着手用毛笔在特许令上添了个“福”字时,大厅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深夜的莫里斯银行地下室,几个影子围坐在暗灯旁。
“分而治之?真是高明。”前市政委员莫里斯的弟弟——小莫里斯捏碎手中的传单,“那些贱民居然要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英格兰裔的纺织厂主威尔逊灌了口酒:“最糟的是唐人街——我厂里三分之一的工人威胁要搬去那儿,说什么‘同乡会’保障他们不被克扣工钱!”
“慌什么,”阴影中传来阴冷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见老费根的律师克莱门茨正擦拭眼镜:“特许令需要市政厅持续拨款。如果突然发现移民社区藏匿罪犯,或者爆发瘟疫……”
他故意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几乎同一时刻,总督府书房。
托马斯正在听取朱利安的汇报:“……至少有五个本土商人在暗中串联。最危险的是克莱门茨,他在查塔姆街有个相好的妓女,专门勾引移民社区的管事。”
“意料之中。”托马斯往壁炉里添了根柴,“所以我才要你组建‘跨族裔联防队’。”
朱利安递上名单:“每个社区出两人,爱尔兰帮的麦克、唐人街的李阿四、小意大利的卢卡……都是硬骨头,而且互相看不顺眼。”
“共同的敌人会让他们团结。”托马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李阿四是不是那个单手使菜刀的厨子?”
朱利安难得笑了:“您记性真好。上个月他一个人打退了三个收保护费的混混。”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但纽约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太冷。
1833年2月5日,纽约五点区。
夜色深沉,克莱门茨站在一间废弃仓库的二楼窗口,冷眼俯瞰着下方错综复杂的移民区街道。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节奏缓慢而阴沉。
“又失败了。”他低声咒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身后,小莫里斯、威尔逊和另外几个本土商人面色铁青地围着一张木桌,桌上摊开着几份《纽约日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跨族裔联防队再立奇功!爱尔兰工人与意大利移民联手挫败码头纵火阴谋!”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威尔逊狠狠捶了下桌子,“那些该死的移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警觉?每次我们刚动手,联防队就像未卜先知一样出现!”
克莱门茨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阴冷如蛇。
“不是他们警觉,”他缓缓道,“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同一时刻,总督府的情报室内,托马斯正对照着今日凌晨的情报系统更新,在纽约地图上标注出几个红圈。
【今日情报(1/3)】
【克莱门茨将于今晚在五点区废弃仓库召集同谋】
【今日情报(2/3)】
【威尔逊纺织厂计划在明日罢工期间煽动暴力事件】
【今日情报(3/3)】
【小莫里斯已购入二十桶焦油,疑似准备制造骚乱】
“果然按捺不住了。”托马斯轻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利安,“联防队安排得如何?”
朱利安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麦克带爱尔兰小队盯着纺织厂,卢卡的意大利帮守着仓库区,李阿四的华人队伪装成苦力在码头待命。”
托马斯满意地点点头。
这支由各族精英组成的联防队,经过半个月的磨合已经配合默契。
更重要的是——他们直接听命于总督府,完全绕过了被本土商人渗透的治安系统。
“记住,”托马斯用匕首将最后一张纸条钉在墙上,“放他们行动,但要确保在造成实质伤害前制止。”
2月6日凌晨,威尔逊纺织厂。
二十几个“愤怒工人”在夜色掩护下摸向厂房,领头的手里提着焦油桶。
“烧了这破厂子,”他低声煽动,“让那些意大利佬知道抢我们工作的下场!”
就在他们即将泼洒焦油的瞬间,四周突然亮起火把。
“晚上好,先生们。”麦克扛着橡木警棍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清一色红头发的爱尔兰联防队员,“这么晚来上工?真是勤劳。”
暴徒们傻眼了——拦住他们的居然是自己的爱尔兰同胞!
“叛徒!”领头人怒吼。
麦克一棍把他撂倒:“不,我们是拿市政厅饷银的‘叛徒’。”
同日拂晓,码头区。
小莫里斯花重金雇来的流氓刚撬开第三间仓库,就被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吓得魂飞魄散。
“抓贼啊!”
李阿四边敲锣边用广东话大喊,十几个抄着锅铲、鱼叉的华人劳工从四面八方涌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持正规警棍的意大利警官。
流氓头子被一锅热汤泼中裤裆,惨叫着跪地求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