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奴贸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舷窗时，托马斯已经穿戴整齐。

他轻轻推开舱门，迎面扑来的是混合着咸腥海风与木焦油气息的潮湿空气。

沿着狭窄的通道向下，木质楼梯在他的皮靴下发出吱呀声响。

底舱的马厩比甲板上暖和许多，干草的气息冲淡了海上的湿气。

珀加索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即竖起耳朵，发出一声轻柔的嘶鸣。

“早上好，老伙计。”

托马斯抚摸着阿拉伯马油亮的颈部，手指能感受到肌肉的轻微颤抖。

他单膝跪地，小心地托起马匹的前蹄。

蹄冠处确实有些发热，蹄壁的硬度也不如往常。

马夫詹姆斯提着水桶走进来，看到总督亲自检查马匹时明显愣了一下。

“大人，您起得真早。”

“珀加索斯昨晚就不太对劲。”托马斯没有抬头，继续检查着其他蹄子，“你去准备些亚麻布，用凉水浸透。再调整一下饲料，减少燕麦，多加些干草。”

詹姆斯放下水桶，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马匹的背部：“是蹄叶炎的前兆。奇怪，这季节不该……”

他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不该质疑总督的判断。

托马斯从随身带的药包里取出事先准备的药膏。

这是临行前特意向伦敦皇家马场的兽医讨来的配方，薄荷油混合金缕梅提取物，能缓解炎症。

他动作娴熟地涂抹在蹄冠周围，珀加索斯舒服地喷了个响鼻。

“您处理得很专业。”詹姆斯忍不住赞叹，“比我们船上的兽医还细致。”

托马斯笑而不答。

二十一世纪的马匹护理知识在这个时代确实超前，但他必须小心不显得太过异常。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马厩的隔板。

“大人？”詹姆斯紧张地上前。

“没事，只是起得太快。”托马斯摆摆手，却在直起身时注意到马厩角落的一个小瓶子——棕色的玻璃瓶，塞着软木塞，标签上写着“鸦片酊”。

威廉姆森医生昨晚来过这里？

早餐时，托马斯特意观察了威廉姆森医生。

这位向来衣冠楚楚的绅士今天显得有些憔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修剪整齐的胡须间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医生，昨晚睡得不好？”托马斯切着盘中的腌鲱鱼，状似随意地问道。

威廉姆森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银叉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海上的湿气……对我的旧伤不太友好。”

“旧伤？”

“滑铁卢战役留下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左肩的子弹至今没取出来，天气变化时会作痛。”

托马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情报系统提示医生携带了异常数量的鸦片酊，现在看来，这位战场老兵很可能已经药物成瘾。

在这个时代，鸦片酊被广泛用作止痛剂，很少有人意识到它的危害。

“说到这个，”托马斯放下餐巾，“我在马厩看到了一个药瓶。”

威廉姆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珀加索斯最近有些躁动，我配了些镇静剂……”

“原来如此。”托马斯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马厩里的药瓶分明是人类的剂量，但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在这个封闭的船上，一个瘾君子医生可能比想象的更有用。

早餐后，托马斯独自来到甲板。

六月的阳光洒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他深吸一口气，咸湿的空气让肺部感到一阵清凉。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突然传来喊声：“帆影！前方两点钟方向！”

哈德威克上校的望远镜第一时间对准了远处的帆影。

“三桅横帆船，挂着法国国旗。”他将望远镜递给托马斯，“看吃水线，载货不少。”

托马斯调整焦距，视野中出现了一艘优雅的商船。

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确实如情报系统所说，是一艘合法的商船。

但上校的警惕不无道理——这个年代，商船与战舰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发信号，要求对方表明身份。”托马斯下令。

信号旗升起后，法国船很快回应——商船“白鹭号”，从波尔多出发，前往魁北克，运载葡萄酒和丝绸。

“要登船检查吗？”

哈德威克上校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佩剑的剑柄。

根据《航海条例》，英国海军有权拦截任何可疑船只。

托马斯沉思片刻。

情报系统已经确认货物合法，但作为新任总督，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威信。

“派小艇过去，礼貌检查。”

登船小队由十二名水兵组成，托马斯执意亲自前往。

当他的靴子踏上“白鹭号”的甲板时，法国船长——一个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中年人——已经带着明显的不悦等在那里。

“检查？”船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我们是合法商船！”

托马斯微笑：“例行公事，船长先生。最近海盗猖獗，我们得确保没有冒名顶替者。”

检查进行得很顺利。

货舱里确实堆满了橡木桶和丝绸包，清单与实物完全吻合。

就在托马斯准备离开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名水手不自然地挡在某个舱门前。

“那里是什么？”托马斯指着问。

船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船员休息区，又脏又乱……”

托马斯已经大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二十多名黑人蜷缩在阴暗的空间里，手脚戴着镣铐。

看到光线涌入，他们本能地往后缩，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托马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船长急忙解释：“合法的契约劳工！有马提尼克总督的许可！”

托马斯接过那份文件，上面确实盖着法属殖民地的印章。

1807年3月25日，英国国会通过了废除奴隶贩卖法案。

但在历史上，直到1833年也就是明年，英国的废奴法案才确定英国殖民地的奴隶制为不合法。

据托马斯所知，目前这项法案仍在伦敦内阁和议会中来回拉扯，并没有最终定论。

另外，法国殖民地仍允许奴隶贸易，对此司空见惯且大行其道。

这些黑人将被运往法属加拿大，继续过着非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