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开先河
市政厅的办公室里,煤油灯在铜制灯座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阁下,霍华德少爷的密信到了。”
玛丽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掩盖用的茶盘。
托马斯用拆信刀轻轻划开来自波士顿的信件,羊皮纸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这是他与查尔斯约定的防伪标记。
自从教堂征用事件后,她成了托马斯最信任的情报传递者,左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如今成了一道天然的身份证明。
托马斯展开信纸,查尔斯工整的字迹跃入眼帘:
“宾夕法尼亚人更关心关税而非独立。阿尔伯特承诺的西班牙市场准入证被证实是伪造品。随信附上新英格兰医学会会长富兰克林博士的回函……”
信纸背面用柠檬汁写着隐形文字:“父亲怀疑阿尔伯特与法国人有联系。建议用棉花试之。”
托马斯将信纸凑近灯焰,隐形文字在热力作用下逐渐显现。
他嘴角微微上扬——查尔斯比他想象的更加敏锐。
情报系统今晨的第一条提示突然在脑海中闪烁:【法国波旁王室正在秘密收购北美棉花种植园】。
“叫朱利安来见我。”托马斯折起信纸,“顺便准备些吃的,要两人份。”
玛丽安微微颔首,裙摆无声地掠过橡木地板。
自从那场海战后,这个曾经的女奴仿佛脱胎换骨,连脚步声都带着隐秘行动的韵律。
朱利安进来时,托马斯正在研究墙上的北美地图。
黑人青年的伤口已经愈合,走路的姿态却永远留下了那场战斗的印记——右腿微微拖沓,像是时刻提醒着他们共同的生死经历。
“认得这些人吗?”托马斯指向桌上摊开的几张素描,都是码头区最近出现的陌生面孔。
朱利安凑近观察,指尖在某个蓄须男子的画像上停住:“这个人在五点区买过鸦片,说话带着弗吉尼亚口音。”
他又指向另一张:“这个上周在黑人教堂打听过您的日程。”
托马斯暗自记下。
自从让朱利安管理贫民区的情报网络,纽约地下世界的脉络正逐渐清晰。
情报系统今晨的第二条信息得到验证:【弗吉尼亚来的鸦片贩子实为独立派联络人】。
“我需要你去趟北区。”托马斯推过一袋银币,“找老杰克逊的裁缝铺,订做三套这种款式的衣服。”
他展示了一张查尔斯画的设计图——新英格兰商团流行的深蓝色双排扣礼服。
朱利安眼睛一亮:“要混进商人聚会?”
“聪明。”托马斯又取出一枚铜质徽章,“把这个别在内衬。波士顿来的医生们认这个标记。”
徽章上刻着东印度公司的狮鹫纹章,边缘却多了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这是老霍华德与独立派约定的暗号。
托马斯今早用放大镜确认过,情报系统的第三条提示分毫不差:【独立派内部存在亲英商业派系】。
“还有……”托马斯压低声音,“查查最近谁在收购棉花,特别是往法国船上装的。”
朱利安点头的动作突然停住:“法国人?上个月‘白百合号’的货舱管理员问过我棉田劳工的价格。”
托马斯瞳孔微缩。
阿尔伯特、法国人、棉花——这三者之间的联系正逐渐浮出水面。
三天后,纽约港迎来了不寻常的船队。
五艘悬挂马萨诸塞旗帜的商船缓缓入港,甲板上堆满了标有“医疗物资”的橡木桶。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艘“自由精神号”。
它的舷窗被改造成了通风口,十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甲板上晾晒草药。
托马斯站在码头区新建的检疫站前,刻意没穿总督制服。
他选择了一件查尔斯设计的新英格兰风格外套,纽扣用的是波士顿流行的黄铜材质。
“富兰克林博士!”托马斯迎向最先下船的白发老者,“没想到医学会长亲自前来。”
老者握手的力道令人惊讶:“总督阁下,我们带来了二十名医生、三百加仑奎宁溶液,以及……”
他压低声音:“您要的商业协定草案。”
托马斯微笑着引他们走向检疫通道。
在喷洒消毒药水的间隙,他注意到队伍末尾的年轻医生正偷偷素描港口地形。
这想必是独立派派来的观察员。
“先参观我们的临时医院?”托马斯故意提高音量,“圣三一教堂的改造效果令人满意。”
富兰克林会意地点头:“正好学习如何将神圣空间转化为救治场所。”
他转向身后的医生们叮嘱道:“诸位,记住这次合作的精神——生命高于政治。”
这句话像暗号般在医疗队中引起一阵默契的骚动。
托马斯暗自记下那些反应最强烈面孔——情报系统明天或许会告诉他这些人的真实立场。
市政厅的晚宴厅难得灯火通明。
托马斯特意吩咐将长桌换成新英格兰流行的圆桌,餐点也改为波士顿风味的烤鳕鱼和玉米面包。
这种刻意的安排让来自马萨诸塞的医生们明显放松了警惕。
“……所以说,纽约港的关税完全可以调整。”托马斯切着鳕鱼,声音刚好能让邻桌听见,“比如针对特定医疗设备的免税政策……”
富兰克林博士的叉子停在半空:“特定设备?”
“比如波士顿制造的手术器械。”托马斯啜饮着苹果酒,“我注意到贵会的截肢锯比伦敦产的更精细。”
宴会厅突然安静了几秒。
医生们交换着眼色——这正是托马斯想要的效果。
他继续道:“当然,这需要相应的……立法配合。”
角落里那个素描港口的年轻医生突然开口:“什么样的立法,总督阁下?”
托马斯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布上画出无形的航线:“比如允许新英格兰商船直接停靠纽约南码头,免去中间商抽成。”
他故意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又比如承认马萨诸塞医学会签发的行医执照。”
餐桌顿时沸腾了。
这些条件直指英国长期以来对殖民地医疗行业的压制,伦敦医学会垄断了执照颁发权,导致北美医生长期处于二等地位。
富兰克林博士举起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阁下,您知道这些提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更便宜的药品和更多救命的机会。”托马斯与他碰杯,杯壁反射的光斑在博士眼镜上跳动,“政治可以等待,但瘟疫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