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靠近上帝
正午的市政厅广场上,威廉姆森医生的义诊摊前排起长龙。
突然,一阵骚动从队列末端传来。
十几个戴黑纱的妇女推着辆手推车,车上躺着具盖白布的尸体。
“上帝惩罚异端!”为首的老妇人尖叫,“焚烧尸体玷污灵魂!”
托马斯闻讯赶来时,场面已近失控。
狂热的教徒们砸翻了药摊,奎宁药丸滚落一地。
那个老妇人正用《圣经》抽打医护人员的脸,她的追随者试图把尸体抬上台阶。
“拦住他们!”托马斯厉声命令卫兵,但为时已晚。
白布被掀开,露出具肿胀发绿的尸体,恶臭瞬间弥漫整个广场。
人群惊恐后退,几个体弱者当场呕吐起来。
老妇人高举十字架:“看哪!这就是违抗上帝旨意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托马斯直接拔剑挑开了死者的衬衣,腹部赫然爬满蛆虫,更有数十只跳蚤从衣缝里跳出。
“这就是你们要的‘完整安葬’?”托马斯的声音压过骚动,“让瘟疫继续传播?让更多孩子变成孤儿?”
他剑尖指向尸体腋下的黑色肿块:“威廉姆森医生,请向各位解释这是什么。”
医生举起玻璃瓶,里面泡着只跳蚤:“鼠疫杆菌的携带者!一具腐烂的尸体能孕育上万只!”
他猛地将瓶子摔碎在台阶上:“你们捧着的不是圣徒遗骸,是瘟疫炸弹!”
人群陷入死寂。
突然,一个爱尔兰移民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向老妇人:“我老婆孩子都死在你们这些疯子手里!”
骚乱再次爆发,但这次对象调转。
愤怒的市民追打着那些教徒,有人甚至点燃了他们的黑纱。
托马斯不得不派兵维持秩序,同时暗自记下凌晨时分情报系统的新提示:【宗教极端派与殡葬业旧势力有勾结】。
傍晚的市政厅会议室,托马斯正在审阅新的物资分配表。
菲茨杰拉德兴奋地冲进来:“阁下!商会刚刚通过了《疫后重建十条》!”
托马斯扫了眼文件——减免小商户税收、设立无息贷款、组织以工代赈……正是他三天前暗示的条款。
最妙的是末尾的联署签名:阿斯特、怀特等十几个曾被他“邀请喝茶”的富商,一个不落。
“码头工会那边呢?”
“同意明天复工!”菲茨杰拉德眼睛发亮,“但要求每天发预防药汤……”
托马斯点点头。
这些天他故意让威廉姆森医生在药汤里加蜂蜜,既确保工人按时服用,又不会让人怀疑是毒药。
情报系统的其中一条情报已经被证实:【码头区水源污染是伤寒主要源头之一】。
“还有件事。”菲茨杰拉德压低声音,“圣公会主教请求私下会面……”
托马斯冷笑。
那些教士终于坐不住了。
当焚烧尸体被证明有效降低死亡率后,教堂的葬礼收入锐减七成。
“告诉他,我很乐意讨论……教堂地下室改建临时病房的事宜。”
……
圣三一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阴影,托马斯站在彩绘玻璃窗前,手指轻抚着《殖民地紧急状态法》的羊皮纸卷。
阳光透过圣母玛利亚的蓝色长袍,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阁下,主教大人到了。”菲茨杰拉德轻声通报,红发上还沾着晨露。
托马斯转身时,圣公会主教约翰·英格利斯已经站在了忏悔室门口。
这位六十岁的宗教领袖身着紫色法衣,胸前的金十字架在昏暗的教堂内闪闪发光,脸上的皱纹里刻满了不悦。
“总督阁下,”主教的声音像管风琴最低沉的音符,“您要征用上帝的居所来安置那些肮脏的——”
“垂死的羔羊。”托马斯微笑着接话,手指划过祭坛上积灰的圣经,“我记得《马太福音》说过,‘我病了,你们看顾我’。”
主教的白眉毛拧成了结。
托马斯注意到他保养得当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十字架。
情报系统今早的第一条信息在脑海中回顾闪烁:【主教卧室暗格藏有与奴隶贩子的往来信件】。
“教堂是神圣之地,”主教提高了音量,回声在穹顶下震荡,“不是停尸间!”
托马斯缓步走向告解室,突然掀开厚重的帘布。
空无一人的小隔间里,蜘蛛网挂满了角落。
“真奇怪,”他轻声说,“我主耶稣宁愿和税吏、妓女同席,而他的仆人却把救赎之地锁起来发霉。”
教堂大门突然被推开,一束强光照进来。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市民站在门口,最前面是个抱着发烧孩子的爱尔兰妇女,她的红眼眶在苍白脸上格外刺眼。
“求求您,神父,”女人哽咽着跪倒在地,“我的小迈克尔快不行了……”
这是托马斯精心安排的戏码。
他今早特意让菲茨杰拉德通知了几个重病家庭关于“圣三一教堂将提供免费治疗”这一“好消息”。
主教的脸色变得铁青。
托马斯趁机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英格利斯大人,您去年十二月从‘白茉莉号’奴隶船收了多少钱?三百英镑?五百英镑?”
主教的瞳孔骤然收缩,法衣下的肩膀微微发抖,语气飘忽眼神躲闪地辩解着:“我不明白阁下在说什么……”
“我建议您把精力放在拯救灵魂上,”托马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声音恢复洪亮,“而不是计较地板会不会被药水弄脏。”
此时,教堂外的台阶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闻讯赶来的市民。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向公众展开羊皮纸卷:“以国王陛下和《殖民地紧急状态法》的名义,我宣布纽约所有教堂即刻起作为临时医院!”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缺了门牙的熟面孔老水手混在人群中高喊:“上帝保佑总督大人!”
更多人跟着喊起来,声浪几乎掀翻教堂屋顶。
主教像被雷劈中的橡树般僵在原地,他想负隅顽抗,却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喉咙。
托马斯知道,在这场民意与特权的较量中,他已经赢了第一回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