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远渡重洋

1832年6月9日，伦敦港。

晨雾笼罩着泰晤士河口，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煤烟与木焦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托马斯站在“皇家勇士号”的甲板上，望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父亲——诺森伯兰伯爵亨利·格雷——身着正式的深灰色礼服，手持镀金手杖，站在最前排。

他的表情严肃，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记住，托马斯。”伯爵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纽约不是伦敦，那里的规则由你制定，但绝不能让人看出你的犹豫。”

托马斯点头，右手轻按胸口，那里放着女王亲自签署的委任状。

“我会让格雷家的旗帜在北美飘扬。”

伯爵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活着回来。”

这句话不像命令，倒像某种隐秘的请求。

“皇家勇士号”是一艘装备74门火炮的三级战列舰，此次航行不仅搭载新任总督，还负责护送换防的第42高地团前往纽约。

甲板上，水手们正忙着调整帆索，海军军官们则站在舷梯旁，向登船的贵族们行礼。

托马斯的身后跟着他的“小朝廷”——

玛丽安，女仆兼管家，手里捧着他的礼服匣子，步伐稳健。

威廉姆森医生，戴着金丝眼镜，随身药箱里装满了奎宁和鸦片酊。

查尔斯·霍华德，秘书，瘦高的年轻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

珀加索斯，那匹阿拉伯马，被小心地安置在底舱特制的马厩里，嘶鸣声偶尔穿透甲板。

此外，还有二十箱波尔多葡萄酒、十桶苏格兰威士忌、伯爵赠送的图书馆（整整三百本书），以及托马斯私人定制的航海仪器——六分仪、精密计时器，甚至还有一台便携式印刷机。

“总督阁下，您的舱室已经准备好了。”一名海军少尉上前行礼。

托马斯跟随他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舰尾的军官区。

他的舱室比预想的宽敞，橡木镶板的墙壁上挂着航海图，一张固定式的书桌，一张带帷帐的床，甚至还有一扇小舷窗，透进微弱的天光。

“舰队什么时候起航？”托马斯问道。

“潮水一涨就走，阁下。”少尉回答，“预计两小时内。”

托马斯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舱门关上后，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码头上逐渐模糊的人影。

凌晨3点刷新的情报，又在脑海中回荡一遍——

【今日情报（1/3）】

【未来7日内，比斯开湾将遭遇强风浪，舰队航线应调整至安全路径】

【今日情报（2/3）】

【舰上厨师曾在东印度公司商船工作，擅长制作防坏血病的柠檬蜜饯】

【今日情报（3/3）】

【查尔斯·霍华德携带了一封密信，内容涉及纽约港的走私网络】

托马斯眯起眼睛。

起航后的头几天风平浪静。

托马斯很快适应了船上的节奏——清晨阅读殖民地文件，午后在甲板散步，傍晚与海军军官共进晚餐。

珀加索斯起初不适应船舱的摇晃，但在马夫的精心照料下逐渐安静下来。

玛丽安则迅速接管了托马斯的生活起居，甚至连威廉姆森医生都对她整理的药箱赞不绝口。

唯一让托马斯意外的是查尔斯·霍华德。

这位秘书举止得体，办事效率极高，但情报系统提到的“密信”始终是个谜。

托马斯曾故意让他整理纽约港的贸易记录，试图观察他的反应，但查尔斯只是平静地接下任务，毫无破绽。

“您对纽约的走私问题很关注？”某天傍晚，查尔斯突然问道。

托马斯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查尔斯微笑：“我只是好奇，您为何特意调取了最近三年的海关扣押记录。”

“了解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托马斯淡淡道。

查尔斯点头，没再多问。

第六天傍晚，情报系统的预警应验了。

比斯开湾的天气骤变，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浪像小山一样拍打着船身。

“皇家勇士号”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手们紧紧抓住缆绳，以防被甩进海里。

托马斯站在舰桥，扶着栏杆稳住身体。

海军上校约翰·哈德威克正大声指挥舵手调整航向。

“我们偏离原定航线了吗？”托马斯问道。

“没有，阁下。”哈德威克上校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按您的建议，我们提前向南偏了十海里。现在看来，这决定救了我们的桅杆。”

托马斯不动声色地点头。

情报系统的第一条情报让他提前预知了风暴，而他只是“偶然”向船长提了一句“南侧洋流更稳定”。

回到舱室后，玛丽安已经点起了鲸油灯，桌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柠檬茶。

“医生建议您喝点这个，防晕船。”她说。

托马斯接过茶杯，突然问道：“玛丽安，你在东印度公司的船上待过吗？”

女仆的手微微一顿：“是的，少爷。”

“见过走私吗？”

玛丽安抬起眼睛，目光平静：“见过很多。”

托马斯啜了一口茶，没再追问。

风暴过去后的清晨，托马斯决定主动出击。

他邀请查尔斯·霍华德到舱室下棋。

两人对坐在小桌前，象牙棋子在海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精致。

“将军。”托马斯移动主教，语气随意，“我听说你和纽约的某些商人有联系？”

查尔斯的手指停在骑士棋上方，微微一顿。

“阁下听谁说的？”

“情报自有其渠道。”托马斯微笑，“比如，我知道你带了封信。”

查尔斯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他从内衬口袋里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推到托马斯面前。

“家父写的。”他坦然道，“他曾在纽约经营木材生意，认识不少当地商人。这封信是给一位老友的……算是替我铺路。”

托马斯接过信，掂了掂分量。

情报系统没有预警危险，说明查尔斯所言非虚。

“下次，”他将信递回去，“提前告诉我。”

查尔斯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夜深时，托马斯独自走上甲板。

风暴过后，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缀满钻石的河流横贯天际。

他靠着船舷，望着漆黑的海面，思绪飘向即将抵达的纽约——那个还在雏形中的未来世界之都。

情报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今日情报（1/3）】

【舰队将遭遇一艘法国商船，对方携带合法货物，无需拦截】

【今日情报（2/3）】

【威廉姆森医生的药箱中，鸦片酊数量异常，需关注】

【今日情报（3/3）】

【珀加索斯出现轻微蹄叶炎症状，需调整饲料配比】

托马斯轻轻呼出一口气。

航程才刚开始，而纽约，还在远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