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为了利益
“阿尔伯特那边有什么动静?”托马斯头也不抬地问道。
玛丽安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西班牙领事昨晚在范德比尔特家待到凌晨。今天一早,莫里斯银行就宣布向码头工会提供低息贷款。”
托马斯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阿尔伯特的把戏再明显不过——用金钱收买工会,分化他的支持基础。
“告诉奥布莱恩,接受贷款,但不要做出任何承诺。”托马斯将名单放回桌上,“同时安排我和阿斯特会面,要绝对保密。”
玛丽安微微睁大眼睛:“理查德·阿斯特四世?那个殡葬业大亨?”
“正是那位被我们抓住贪污把柄的商会会长。”托马斯走向衣帽架,取下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有时候,敌人手里的刀,也能成为我们的武器。”
玛丽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夜幕降临后,托马斯乘坐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悄然驶向阿斯特位于哈德逊河畔的庄园。
车窗外的纽约灯火稀疏,与伦敦的繁华相比简直像个大村庄。
但托马斯知道,这片土地蕴藏着惊人的潜力——只要他能打破那些守旧派筑起的高墙。
马车在庄园侧门停下。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仆无声地打开车门,躬身引导托马斯穿过一条隐蔽的小径,直接通往阿斯特的书房。
书房里,理查德·阿斯特四世正站在壁炉前,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总督阁下。”阿斯特没有转身,声音低沉而克制,“深夜造访,想必不是为了欣赏我的藏书。”
托马斯脱下斗篷,随手搭在一把扶手椅上:“我更感兴趣的是您的商业头脑,阿斯特先生。特别是您对纽约未来贸易前景的……独特见解。”
阿斯特终于转过身来,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两个多月前您还威胁要把我吊死在港口气象杆上,现在却来寻求我的‘独特见解’?政治真是奇妙的东西。”
“政治和商业一样,都是关于利益的计算。”托马斯不请自坐,姿态放松得仿佛这是他的书房,“我有个提议,能让您的商业帝国扩张三倍——只要您愿意放下过去的……不愉快。”
阿斯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嗅到猎物气味的狐狸。
他慢慢走向酒柜,为托马斯也倒了一杯白兰地:“我洗耳恭听。”
托马斯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即饮用。
他直视阿斯特的眼睛:“阿尔伯特向您承诺了什么?法国市场的优先准入权?还是西班牙殖民地烟草的独家代理?”
阿斯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托马斯的眼睛。
“领事先生只是……表达了对纽约商业环境的关心。”阿斯特谨慎地回答。
托马斯轻笑一声,从内袋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这是‘白百合号’过去六个月的货物清单。有趣的是,这艘所谓的‘法国商船’每次离开纽约后,都会在百慕大附近改变航线,最终停靠哈瓦那——西班牙在加勒比的海军基地。”
阿斯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迅速拿起文件,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港口记录。
“更耐人寻味的是,”托马斯继续道,“船上装载的北美棉花,最终出现在了马德里的皇家纺织厂——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阿尔伯特向您保证的‘法国市场’,恐怕只是个幌子。”
阿斯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文件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托马斯知道自己的箭已经射中了靶心。
对阿斯特这样的商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被欺骗更令人愤怒的了。
“您想说什么,总督阁下?”阿斯特的声音变得冰冷。
托马斯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充满力量:“我想说,阿尔伯特和他的西班牙主子正在利用您这样的纽约商人。他们承诺开放市场,实际上却在暗中破坏北美商业的独立性——因为他们害怕一个强大的、团结的北美会威胁到他们的殖民帝国。”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深入阿斯特的脑海,然后继续道:“而我提出的自由贸易区,才是纽约真正的未来。想象一下,阿斯特先生,新英格兰的木材、宾夕法尼亚的钢铁、弗吉尼亚的烟草,全部通过纽约港转运,免去那些繁琐的关税和中间商抽成。您的船队将不再局限于东海岸,而是能直接驶向欧洲、加勒比甚至远东。”
托马斯的描述如同一幅宏伟画卷在阿斯特眼前展开。
他能看到哈德逊河上密密麻麻的商船桅杆,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账本上不断增长的数字……这些景象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听起来很美好,”阿斯特努力保持冷静,“但您需要市议会的支持,而现在吉布斯他们——”
“——正准备推举吉布斯当市长,控制委员会,然后否决我的法案。”托马斯接过话头,“除非,委员会中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候选人,一个既有商业头脑又了解纽约需求的人。”
阿斯特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明白了托马斯的暗示:“您是说……”
“我明天会宣布参选市长。”托马斯直视阿斯特的眼睛,“但如果在投票前,我因为‘某些原因’退出竞选,并将我的支持者转向您……”
“您想要什么作为回报?”阿斯特单刀直入。
“自由贸易法案的通过,以及未来两年内,东印度公司与阿斯特商行在茶叶贸易上的合作。”托马斯早有准备,“当然,还有您对西班牙领事馆的……疏远。”
书房陷入沉默,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阿斯特站起身,走向那扇俯瞰哈德逊河的落地窗。
河面上,几艘商船的灯火如同星辰般闪烁。
“您知道吗,总督阁下,”阿斯特背对着托马斯说道,“我祖父当年带着二十五英镑来到纽约,如今阿斯特家族拥有半个曼哈顿的地产。我们从不把赌注押在输家身上。”
他转过身,脸上浮现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但这次,我愿意赌您会赢。”
托马斯举起酒杯:“为了纽约的未来?”
“为了利益。”阿斯特碰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永远为了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