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改变航线
下层船舱里,威廉姆森医生趴在药箱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沾血的纱布。
朱利安的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不再滚烫。
玛丽安蜷缩在角落的长凳上,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眼中闪过警觉的光芒。
“风暴过去了?”她小声问。
托马斯点点头,突然注意到玛丽安手里攥着那瓶鸦片酊——瓶塞完好无损。
“他没用药?”托马斯惊讶地看向熟睡的医生。
玛丽安摇摇头:“他说……手术需要清醒的头脑。”
托马斯望着医生疲惫的面容,第一次对这个瘾君子产生了真正的敬意。
也许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挣扎,也都有超乎想象的坚韧。
接下来的一周,“皇家勇士号”缓慢但坚定地向西航行。
托马斯每天都会巡视全船——检查伤员,帮助木匠,甚至学习如何修补帆布。
起初,水手们在他面前会局促不安,说话毕恭毕敬。
但渐渐地,有人开始敢和他开玩笑了,老水手会教他打真正的水手结,厨师甚至会偷偷给他的晚餐多加一块腌肉。
一天傍晚,托马斯正在甲板上看日落,那个缺了门牙的老水手蹭到他身边。
“给您的,大人。”老人递来一个粗糙的木雕——是艘微型的“皇家勇士号”,连断裂的桅杆都栩栩如生,“大伙儿……呃……我们觉得您和其他伦敦老爷不太一样。”
托马斯接过礼物,发现船底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给我们的战士总督”。
“谢谢。”他嗓子发紧,“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老水手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等到了纽约,您可得请我们喝一杯。”
当天夜里,情报系统的提示如约而至:
【今日情报(1/3)】
【舰队将于午后发现漂流货船残骸,无幸存者】
【今日情报(2/3)】
【朱利安伤口愈合良好,可尝试短时间站立】
【今日情报(3/3)】
【纽约港码头工会已得知您解救奴隶的事迹,初步印象良好】
托马斯望向西方的海平线。
纽约已经不远了,而这位来自21世纪的灵魂,正逐渐成为这个时代真正的托马斯·格雷总督。
……
正午的太阳直射在甲板上,烤得木板发烫。
托马斯正在军官餐厅与哈德威克上校研究海图,突然听到瞭望哨尖锐的哨声。
“前方两点钟方向!漂浮物!”
两人匆忙跑上甲板,顺着水手指向望去。
约莫半海里外,几块破碎的木板随波起伏,其间夹杂着几个半沉半浮的木桶。
“减速,放小艇。”哈德威克上校立即下令,眉头拧成了结,“这看起来像是船体残骸。”
托马斯举起望远镜,镜片里出现一根断裂的桅杆,上面还挂着半面破烂的旗帜。
当小艇靠近打捞时,水手们从残骸中拖上来三个密封完好的货箱,箱角上烙着“J.W.& Sons”的标记。
“是杰克逊商行的货船。”大副检查完货箱后脸色阴沉,“上个月从利物浦出发的‘晨星号’,载着纺织品和五金器具去波士顿。”
托马斯蹲下身,手指抚过货箱边缘的焦痕:“这不是风暴造成的。”
哈德威克上校撬开一个货箱,里面浸水的呢绒布料散发着霉味。
他抽出佩剑拨开布料,突然停住了——箱底赫然嵌着一颗变形的铅弹。
“海盗。”上校的声音像淬了冰,“加勒比杂种们的惯用手法。先炮击桅杆让船失去动力,再登船洗劫。”
水手们沉默地打捞着残骸,偶尔能捞到些个人物品:一个雕花烟斗,半本泡烂的《圣经》,甚至还有个小女孩的布娃娃。
但没有尸体——要么沉入了深海,要么被鲨鱼群带走了。
当晚的军官会议上,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哈德威克上校将海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他们目前的位置。
“按照原计划,我们该走这条航线。”他的指甲划过一条直通纽约的弧线,“但这是商船常规路线,正是海盗最活跃的区域。”
托马斯注意到上校的指尖在另一条偏北的航线上徘徊。
这条路线要绕行近两百海里,途经几处危险的暗礁区。
“如果走北线,我们需要多少天?”
“至少多花四天。”大副插话,“而且‘皇家勇士号’现在的状态……”
上校突然抬头:“您担心西班牙人会给海盗通风报信?”
托马斯轻轻点头。
情报系统曾提示西班牙领事已知晓劫掠失败,以殖民时代的肮脏手段,借刀杀人完全在预料之中。
舱外传来海浪拍打船体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军官们等待着总督的决定,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走北线。”托马斯最终说道,“但对外宣称我们仍按原计划航行。所有船员不得向外界透露变更消息,包括信鸽。”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们将失去顺风优势,冒着触礁风险,但至少能避开最危险的海盗聚集区。
哈德威克上校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显然他早倾向于这个选择,只是需要总督来下决断。
第二天清晨,托马斯照例去探望朱利安。
推开医务室的门时,他惊讶地发现黑人青年正扶着墙壁缓慢行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应该躺着。”托马斯快步上前。
朱利安露出洁白的牙齿:“躺太久了,骨头要生锈。”
他的英语比之前流利许多,带着奇怪的口音:“玛丽安小姐说,再不走动,肌肉会像晒干的鱼一样萎缩。”
正说着,玛丽安端着药碗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即竖起了眉毛:“我说的是‘适当活动’,不是让您像个醉水手似的横冲直撞!”
托马斯接过药碗,闻到熟悉的草药苦味。
朱利安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但离完全康复还差得远。
他注意到黑人青年行走时右腿明显不敢用力——那处被短矛刺穿的伤口险些伤及内脏。
“谢谢你救了我。”托马斯诚恳说道,“在战斗中。”
朱利安愣住了,黝黑的脸上浮现出困惑:“您给了我自由……这是我该做的。”
“不,没什么是该做的。”托马斯摇头,“到了纽约,你有什么打算?”
黑人青年的眼神飘向舷窗外的大海:“我……不知道。在种植园时,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逃到北方。现在真的自由了,反而……”
他的声音低下去。
托马斯突然意识到,对朱利安这样的前奴隶来说,自由就像突然被抛进一片未知海域,既令人向往又充满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