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防守（一）"
林远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会议室，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和焦糊味涌入肺中，却丝毫无法冷却他滚烫的神经。命令清晰而沉重：南面，Z3方向，压力最大！还有不到一小时！
他快步跑向医疗帐篷区域，王铁和孙兵正带着三排残存的战士们接受紧急处理。看到林远过来，众人挣扎着站直。
“排长！”
王铁声音嘶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未散的惊悸。
“能动的，跟我走！”
林远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血污却依旧坚毅的脸。
“连长命令：我们三排，负责南面主防！那里是我们回来的路，尸群主力……会从那里来！”
没有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默默挺直的脊梁。最终，包括林远在内，三排还能拿起武器、坚持战斗的，只有十八人。其中好几个还带着不轻的伤，绷带下渗着血迹。
“林排长！”通讯员小王又跑了过来，喘着气，“
连长指示，考虑到南面压力，增派机步排二排一部支援你们！他们已经在南面工事集结了！”
机步排？林远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支援，也是压力。这意味着南面防线的重要性被提到了最高，同时，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排长，将要指挥包括自己残部在内的三十多名战士，直面最凶险的冲击！
他带着十八名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战士，快步走向南面防御工事。远远就看到，在原本由沙袋、废弃车辆和铁丝网构成的环形工事后方，多出了几台钢铁巨兽的身影。
那是机步排二排的支援力量。
两辆 ZBL-08轮式步兵战车棱角分明的车身涂着丛林迷彩，车顶的遥控武器站上，30mm机关炮和并列的7.62mm机枪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厚重的装甲和宽大的轮胎，给防御线增添了强大的火力支撑和机动屏障。
一辆“猛士”CSK131防护型突击车：车顶安装着12.7mm重机枪的枪塔，车身加装了轻型复合装甲，更显灵活机动，适合在工事内快速支援和火力压制。
十几名全副武装、戴着防弹头盔和战术背心的机步排士兵，正依托着步战车和工事，紧张而有序地检查武器、搬运弹药箱。看到林远带着人过来，一名身材敦实、脸上带着战场风霜痕迹的中尉排长迎了上来。
“林排长？我是机步排二排三班班长，赵大勇！”
中尉声音洪亮，主动伸出手。
“奉连长命令，我班两辆08步战，一辆猛士，十二名战士，配属你指挥，加强南面防御！车辆和人员听你调遣！”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职业军人的干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毕竟，眼前这位浑身浴血、面容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排长，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听命的指挥官。
三十多双眼睛瞬间聚焦在林远身上。有自己排里熟悉的面孔，带着信任和依赖；也有机步排士兵陌生的眼神，带着服从命令的纪律性，却也难掩对这位年轻指挥官能力的疑虑。林远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握着枪柄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第一次下连队，第一次担任实际排长，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就要在如此绝境下，指挥三十多名战士，依托重装备，抵御即将到来的、规模未知的恐怖尸潮！军校课本上的条令、沙盘推演的经验，在真正的血肉战场和沉重的指挥责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行吗？一个声音在心底质问。
不行也得行！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狠狠压下杂念。连长信任他，把最重要的方向交给他！身后是连部，是伤员，是最后的堡垒！他没有退路！
林远用力握了握赵大勇的手，触感粗糙有力，仿佛传递过来一丝力量。
“赵班长，感谢支援！情况紧急，我们立刻布置防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军校里学过的防御战术、火力配置、阵地编成等知识，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过滤。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南面的防御工事区域。
南面是相对开阔的缓坡，连接着他们撤退回来的竹林。竹林边缘距离工事大约一百五十米，中间是稀疏的灌木和草地，缺乏天然屏障。
环形沙袋胸墙，高度约1.5米，设有多个射击垛口。前方布设了数道蛇腹形铁丝网和反步兵三角钉。几处利用废弃卡车和集装箱改造的加固火力点。
两辆ZBL-08步战车占据了工事后方的两个制高点，它们的30mm炮拥有极佳的俯射角度和射程。猛士突击车则机动性更强，可以随时填补火力空缺。
“赵班长！”
林远指向两辆步战车。
“请将两辆08步战车部署在左右两翼，形成交叉火力！它们的30炮是核心火力，优先打击集群目标！猛士车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薄弱点！”
“明白！”
赵大勇干脆利落地转身，对着步战车组打出手势。引擎低吼，钢铁巨兽开始缓缓调整位置，炮塔转动，瞄准了竹林方向。
林远转向自己的战士和机步排的步兵。
“所有人，以班为单位，依托工事分散！老兵带新兵！明确自己的射界！步枪手在前，机枪手靠后，占据制高点！手雷准备！”
他快速在工事上走动，亲自调整人员位置：
将王铁和孙兵这两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分别安排在左右两翼靠近步战车的位置，负责协调和火力引导。
将机步排带来的两挺95班用机枪，部署在工事中段的两个加固火力点，形成压制性火力扇面。
将带着伤的战士安排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或者负责弹药补给。
特别叮嘱所有人。
“听着！那些东西，打身体没用！必须打头！瞄准脑袋！节省弹药！没有命令，不许擅自开火！等它们进入有效射程，进入铁丝网区域再打！”
他走到一处视野最好的射击垛口，拿起望远镜看向竹林方向。竹林边缘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但林远知道，这份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风中，似乎已经能隐隐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汗毛倒竖的低沉嘶鸣，混杂在更远处竹溪村方向尚未完全停息的零星爆炸声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营区里，其他方向的加固和布防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南面尤其安静，只有士兵们压低的喘息声、武器检查的金属碰撞声，以及步战车引擎低沉的怠速声。
林远靠在沙袋上，胸口起伏。最初的紧张和恐慌，在专注的部署和明确的责任驱动下，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专注所取代。他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冲击方式，尸群的规模，己方火力的覆盖范围，以及……最坏情况下的应对。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他握紧了手中的自动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排长……它们……快来了吗？”
旁边一个新补充到他们排的年轻战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远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那片幽暗的竹林边缘，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战士耳中。
“快了。稳住呼吸，看好自己的位置。记住！瞄准头，听命令。我们身后，没有退路。”
工事上，三十多名战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两辆步战车的炮口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死寂的等待，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在每个人的心头。远处风中传来的嘶嚎声，似乎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