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红潮”
S省，青石峪聚集点西北方向约20公里，废弃小镇“柳林镇”
寒风卷着沙尘和不知名的腐臭气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曾经还算热闹的小镇，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死一般的寂静。破碎的玻璃窗像怪兽空洞的眼睛，凝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在一家挂着“利民粮油”招牌、门板早已不知去向的店铺门口阴影里，林卫国靠着一堵半塌的砖墙，警惕地扫视着街道尽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厚补丁的旧军装外套，虽然年近六十，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只是左臂的姿势有些不自然——那里厚厚的绷带下，是半年前为保护队伍留下的刀伤，至今阴冷天气还会隐隐作痛。
他旁边，是老李，王梅的丈夫。老李比林卫国年轻几岁，身材敦实，同样穿着便于活动的耐磨衣物，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消防斧，眼神同样警惕。他们身后，是这支由22人组成的搜寻队临时搭建的隐蔽点。
这支队伍成分复杂：
8名武装人员：4个穿着褪色迷彩、装备着老旧但保养尚可的56冲和81杠的现役守卫隶属青石峪民兵指挥部；另外4个是像林卫国和老李这样的退役老兵，自带武器猎枪、砍刀、自制的长矛。
14名青壮平民：有男有女，大多带着棍棒、撬棍、甚至菜刀。他们脸上混杂着紧张、疲惫和对物资的渴望。他们是聚集点里挑选出来的“劳力”，负责搬运找到的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队伍的头儿是民兵小队长，一个叫赵刚的汉子，三十多岁，左脸有一道疤，此刻正蹲在粮油店里面，借着微弱的光线研究一张手绘的、皱巴巴的小镇地图。
“老林，老李，情况有点不对头。”
赵刚压低了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太安静了。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安静。那些‘游荡者’呢？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林卫国眉头紧锁，他也有同感。上次他们来这个镇子边缘搜刮，还零星遭遇过行动迟缓、衣衫褴褛的感染者，虽然威胁不大，但至少证明这里有“东西”。今天进来快一个小时了，深入了几个街区，除了风声，什么都没遇到。这种反常的死寂，反而让人心头压着一块大石。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卫国沉声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他习惯性地用上了当年带兵时的口吻，队伍里的几个老兵和守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老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
“卫国哥，会不会是……被更大的东西‘清场’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在末日里，“安静”往往意味着更恐怖的东西盘踞在此。
林卫国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军用匕首。这匕首刃口雪亮，是他最信赖的伙伴之一。
“不管怎样，来都来了。”
赵刚站起身，拍了拍地图，“目标地点，镇东头的那个小药房和旁边的五金店，就在前面两个街区。那里可能还有没被翻干净的药品、工具，或者……罐头。速战速决！拿到东西立刻撤！老林，老李，你们带两个人，走前面探路，注意交叉掩护！”
“明白！”
林卫国和老李应了一声，点了两个相对机灵、手持猎枪的平民青年，一左一右，猫着腰，贴着墙根，率先向目标街区摸去。赵刚带着剩下的人，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警惕地跟在后面。
街道更加破败，两旁的建筑损毁严重。风穿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混杂着灰尘和腐朽的气息。
林卫国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他的侦察兵本能告诉他，这里绝对有问题。太干净了，连常见的骸骨和垃圾都很少见，仿佛被什么东西仔细“打扫”过。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突然在一处墙角阴影里停住。
“停下！”
他低喝一声，抬手示意。
老李和两个青年立刻停步，紧张地端起武器。
林卫国蹲下身，用匕首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堆浮土。下面，露出几片指甲盖大小、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片。这碎片不像是玻璃或陶瓷，更像是某种合金，边缘呈现出极其不自然的溶解状，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但表面又异常光滑。
“这是……”
老李凑过来，眼神疑惑。
“不像是自然腐蚀。”
林卫国捡起一小片，入手冰凉，分量不轻。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部分。”
他想起聚集点里流传的一些恐怖传闻，关于某些地方突然出现连钢铁都能吞噬的“红潮”……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小心！”
左侧的青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只见前方十字路口，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典型的低级感染者，衣衫破烂，皮肤灰败，动作僵硬。但奇怪的是，它似乎对近在咫尺的活人毫无反应，只是茫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蹒跚而去。
“别开枪！别惊动它！”
林卫国立刻制止了想要举枪的青年。感染者没有攻击意图，开枪只会暴露位置，引来更多麻烦。
然而，就在他们屏息凝神，看着那个感染者即将消失在另一条街道时——
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湿布撕裂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个感染者的胸口猛地爆开！不是被子弹击中，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腥臭的污血和内脏碎片喷溅而出！
在爆开的胸腔里，一团令人作呕的、只有拳头大小、却呈现出刺目腥红色的肉团猛地钻了出来！那肉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肉芽，如同活物般剧烈搏动着，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红光！它“黏”在感染者残破的躯体上，那些肉芽如同根须般扎入血肉，似乎在疯狂汲取着什么！感染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我操！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老李吓得差点把斧头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两个青年更是面无人色，双腿打颤。
林卫国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腥红色！蠕动！吞噬！这特征……和他听过的关于“红潮”核心的零星描述瞬间重合！虽然规模小得多，但那形态……太像了！
“退！快退！离开这里！”
林卫国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阵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他们侧后方——也就是赵刚大队人马所在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惊恐到极点的惨叫和零星的枪响！
“赵队！”“后面出事了！”
老李和两个青年惊骇回头！
林卫国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他们被堵在中间了！他一把拉住想要冲回去的老李。
“别慌！跟我来！”
他目光迅速扫视，锁定了街对面一栋看起来相对坚固、门窗还算完好的二层小楼。
“去那栋楼！快！”
他当先冲出，老李和两个青年紧随其后。
他们刚冲进小楼的一楼大厅，就听到身后传来更多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沉重的拖拽声、湿滑的蠕动声、以及……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还有人类绝望的呼喊和枪声，正迅速被这些非人的声音淹没！
林卫国迅速关上那扇还算厚重的木门，用身体死死顶住，同时对老李吼道。
“找东西堵门！快！”
他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一眼，就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街道上，数个刚才还“安静”的角落里，突然涌出了更多的、大小不一的腥红色肉团！它们有的只有巴掌大，吸附在墙壁或废弃车辆上疯狂啃噬着金属；有的则如同刚才那个一样，从爆开的感染者体内钻出，或者直接从下水道口、破碎的窗洞里“流淌”出来，汇聚在一起，形成更大、更恶心的聚合体！它们蠕动着，吞噬着一切金属和有机物，所过之处，连水泥地面都被“啃”出凹痕！几个跑得慢的平民被肉团扑上，瞬间就被那蠕动的肉芽包裹、分解，只发出几声短促的惨叫就被彻底吞噬！
赵刚带着几个守卫和几个反应快的老兵，正依托着粮油店的残骸拼死抵抗！子弹打在那些肉团上，只能溅起一些粘稠的汁液，留下浅浅的坑洞，但很快就被蠕动的肉芽修复！反而激怒了它们！一个腥红色的、足有脸盆大小的聚合体猛地弹射而起，像炮弹一样撞在一个守卫身上！那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上半身就被瞬间溶解吞噬！
“不！”
赵刚目眦欲裂！
“上楼！”
林卫国收回目光，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也沉重到了极点。他知道，赵刚他们……凶多吉少了。现在，他们四个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上布满灰尘的楼梯，躲进二楼一个相对封闭的房间，死死锁上门。老李和两个青年搬来沉重的旧家具死死顶住房门，浑身都在发抖。
楼下，令人牙酸的啃噬声、金属撕裂声越来越近！整个小楼仿佛都在那些恐怖肉团的“进食”中微微颤抖！墙壁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它们在啃噬地基和承重结构！
林卫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他摸出贴身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那是他准备回去就还给王梅的。看着屏幕上微弱的信号格，再看看门外那地狱般的景象，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担忧涌上心头。
王梅……青石峪……聚集点里几百号人……如果这种鬼东西蔓延过去……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儿子林远在磐石基地……他怎么样了？他知道这种恐怖的东西吗？他能对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