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对峙”
黑暗的山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罗刚带着他的核心手下以及路上又“说服”加入的两个被物资诱惑冲昏头脑的壮年男人，一行七人，打着手电，在崎岖陡峭、荆棘密布的山坡上艰难跋涉了一个多小时。沉重的喘息声、树枝刮擦衣物的声音、以及脚下碎石滚落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刺耳。远处那声沉闷的撞击巨响早已消散，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
“刚哥……还有多远？这鬼地方……”一个手下喘着粗气抱怨，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闭嘴！听着声就在前面！”
罗刚低吼道，他脸上横肉紧绷，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急切的光芒。坠毁的飞机！这念头如同魔咒般驱散了他的疲惫。武器！药品！罐头！甚至……能离开这鬼地方的飞行器零件？他不敢想得太美，但哪怕只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也值了！
又艰难地攀爬了十几分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航空燃油、塑料烧焦和某种金属高温摩擦后的刺鼻气味。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散落的、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
“到了！就在前面！”
罗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拨开一片被冲击波压倒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里，如同被天神用巨斧狠狠劈过。参天大树成片折断、倾倒，露出狰狞的断口。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焦黑的泥土翻卷着。在这片狼藉的中心，是一架庞大飞行器的残骸！
它显然是一架运输机，但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机翼断裂，其中一片扭曲地插在几十米外的山坡上，燃烧后只剩下漆黑的骨架。机身从中部断裂，前半截相对完整，但驾驶舱严重变形，玻璃尽碎；后半截则几乎解体，散落得到处都是燃烧过的碎片和冒着青烟的残骸。浓烈的燃油味和电路烧焦的臭味扑面而来。几处残骸还在冒着微弱的火苗和黑烟。
“嘶……真他娘的惨……”
一个手下喃喃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然而，更让罗刚瞳孔收缩的是，在相对完整的前半截机身断裂口附近，有动静！
一个穿着深色飞行服、浑身是血和油污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一个被变形的金属座椅和断裂管线死死卡在驾驶舱残骸里的人拖出来！那个被卡住的人毫无声息，生死不知。
“还有人活着！”
罗刚身边的一个手下惊呼。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个正在奋力拖拽同伴的飞行员猛地转过头！手电光瞬间打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却布满血污和擦伤的脸，嘴唇干裂，眼神因为剧痛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但其中却燃烧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坚韧和……希望？
他看到罗刚等人，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相对“完整”的衣服和手电，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救星！
“帮……帮帮我！”
飞行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剧烈的喘息和痛苦。
“我……我是空军运输师飞行员周锐！我的……我的战友被卡住了！他……他还有脉搏！快！帮帮我把他拉出来！这里……这里随时可能爆炸！”
他急切地喊道，甚至顾不上询问罗刚等人的来历。
罗刚的目光却像毒蛇一样，迅速扫过这个自称周锐的飞行员。他看到了对方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看到了他飞行服臂章上模糊的军徽，更看到了他因为拖拽而露出的、战术背心口袋鼓起的形状——那里面很可能有地图、应急药品、或者……好东西！
贪婪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念头。
罗刚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猛地拔出了腰间的92式手枪！
“咔嚓”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死寂的坠机现场显得格外刺耳！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满脸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周锐！
“把你腰上的枪！还有你身上所有的东西！背包、口袋里的！统统扔过来！”罗刚的声音冰冷、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别他妈磨蹭！老子数到三！”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都懵了！包括罗刚的手下！
周锐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愤怒取代！他死死盯着罗刚那满是横肉、写满贪婪和凶残的脸，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面露不善、手按在简陋武器上的男人，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你们是什么人？！”
周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腰间的枪套。
“我是华国人民jf军飞行员！你们……”
“一！”
罗刚粗暴地打断他，枪口纹丝不动，眼神凶狠如狼。
“老子管你是谁！现在这里老子说了算！把东西交出来！不然……”
他狞笑着，枪口微微下移，指向了周锐脚下那个被卡住、昏迷不醒的战友。
“我先送你这个没用的兄弟上路！”
“你他妈的敢！”
周锐目眦欲裂！战友的生命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底线！他猛地试图去拔腰间的配枪一把QSZ-92式手枪！
“二！”
罗刚厉声喝道，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如梦初醒，虽然有些迟疑，但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砍刀、钢管，紧张地指向周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意弥漫！
“等等！刚哥！”
一个相对年轻、叫阿杰的手下看着周锐身上那身军装和臂章，再看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军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和恐惧。
“他……他是当兵的！我们……”
“闭嘴！”
罗刚猛地瞪了阿杰一眼，眼神凶戾。
“当兵的怎么了？这世道，枪和吃的才是爷！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轰隆……哗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周锐身后的驾驶舱残骸中传来！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燃烧过的机身蒙皮在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后，轰然垮塌下来！灼热的碎片和烟尘四溅！
周锐为了保护地上昏迷的战友，下意识地扑过去用身体遮挡，拔枪的动作被打断，整个人被飞溅的碎片和烟尘笼罩！
罗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垮塌惊得后退半步，枪口下意识地抬高了一下。
烟尘弥漫中，周锐剧烈地咳嗽着，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又多了几道血痕，但眼神却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决绝！他放弃了拔枪，反而迅速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了一个比烟盒略大的黑色金属方块！那方块一端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都别动！”
周锐嘶声吼道，手指死死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身体挡在昏迷战友身前。
“这是紧急定位信标！里面还有最后一枚高爆自毁装置！你们敢再上前一步，或者敢伤害我战友！我就引爆它！大家一起完蛋！这飞机残骸下面还有多少燃油，你们自己掂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那黑色的金属方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威胁！
罗刚和他的手下们瞬间脸色大变！看着周锐那决绝的眼神和按在红色按钮上纹丝不动的手指，看着周围还在冒烟的残骸和浓烈的燃油味，没有人怀疑他的话！
“妈的！疯子！”
罗刚低声咒骂，举着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和忌惮。他想要枪，想要物资，但绝对不想跟这个当兵的疯子同归于尽！
坠机现场，形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