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截肢”
与罗刚等人分道扬镳后,陈默带着剩下的二十多名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在更加浓重的黑暗中,艰难地向着地图上标记的废弃农机站摸索前进。罗刚那伙人消失的方向,如同一个充满诱惑与死亡的黑洞,但陈默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他不能带着这些老弱妇孺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坠机点。农机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罗刚的离去和手枪的威胁,坠机的巨响和未知的恐惧,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连那个一直微弱哭泣的婴儿,此刻也因疲惫和寒冷陷入了昏睡,只有年轻母亲沉重的喘息证明着它的存在。
“默哥,前面……应该就是农机站了。”阿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指着前方黑暗中一片更加深沉的轮廓。几堵低矮的砖墙在月光下显出破败的轮廓,一个半塌的院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几栋平房的影子。死寂,依旧是死寂。
“大家小心,跟紧,别掉队。”
陈默低声吩咐,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率先踏入了杂草丛生的院子。阿飞紧随其后,手中的简易弓箭搭上了箭。其他人互相搀扶着,紧张地跟了进来。
院子里散落着锈蚀的农具零件和破碎的瓦砾。几间平房的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如同怪兽的嘴巴。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铁锈和淡淡的霉味。
“两人一组,快速搜索!重点找能挡风的房间,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物资,特别是水!动作快!注意安全!”
陈默迅速分配任务。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人们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手电光柱在布满蛛网的黑暗房间里晃动。恐惧和希望交织,每一次声响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
“这里!默哥!这间库房好像还行!门还算结实!”
一个中年男人老周的声音从左侧一间较大的库房传来。
陈默和阿飞立刻赶过去。库房确实相对完整,大门是厚重的木门,虽然破旧但还能关上。里面空间不小,堆着一些破麻袋和废弃的农机配件,虽然满是灰尘,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好!就这里!大家快进来!”
陈默心中一松,赶紧招呼其他人。
人群开始向库房汇聚,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地从库房最深处、一堆高高的破麻袋后面响起!声音充满了剧痛和极致的恐惧!
“怎么回事?!”
陈默和阿飞脸色剧变,立刻冲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负责搜索角落的年轻小伙子小杨正倒在地上,疯狂地蹬着腿,左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右小腿!而在破麻袋堆的阴影里,一个干瘪、扭曲的身影正死死咬住他的小腿肚子!那“东西”穿着破烂的农机站工作服,皮肤灰败干枯,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是丧尸!一只被惊动、蛰伏在角落里的“潜伏者”!
“妈的!”
陈默怒骂一声,消防斧带着风声狠狠劈下!“咔嚓!”一声闷响,斧刃深深嵌入那丧尸的后颈,污血飞溅!丧尸的撕咬动作戛然而止,松开了口,瘫软下去。
但一切都晚了!
小杨的小腿肚子上,赫然是一个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咬伤!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肿胀!小杨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
“默哥!我……我被咬了!救我!我不想变!我不想变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推搡再次爆发!人们疯狂地向门口涌去,生怕被感染!
“安静!都别乱!”
陈默厉声吼道,声音如同炸雷,暂时镇住了混乱。他蹲下身,一把撕开小杨腿上的裤管,看着那迅速恶化的伤口,眼神锐利如刀,额头上青筋暴起!
十五到二十分钟!时间就是生命!不,时间就是“不变异”的机会!
没有任何犹豫!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阿飞!绷带!快!按住他!”
陈默吼道,同时从腰间猛地拔出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军用匕首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默哥!你要……”
阿飞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脸色也变得煞白,但他没有迟疑,立刻扑上去死死按住小杨的上半身,同时将一卷相对干净的布条充当绷带塞到陈默手里。
“忍着点!兄弟!”
陈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一手死死按住小杨疯狂挣扎的大腿根部,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高高举起!
“不!不要!默哥!不要砍我的手!啊——!!!”
小杨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哀求。
但陈默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救下小杨性命的机会!隔绝感染源!必须在病毒扩散到全身之前!
寒光一闪!
“噗嗤——!”
锋利的匕首带着巨大的力量和精准的轨迹,狠狠地切入了小杨膝盖上方十几公分的大腿肌肉!切断肌肉纤维!割开血管!最后重重地砍在坚硬的腿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和小杨的身体!
小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猛地挺直,随即两眼翻白,痛晕了过去!
陈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巨大的心理冲击,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当作锯子,在骨头上疯狂地切割、撬动!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恐怖!汗水混合着溅到脸上的血水,从他坚毅的下巴滴落。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咔嚓!”一声脆响!
那条被咬伤的小腿,连同膝盖以下的部分,被硬生生地斩断下来!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陈默丢掉匕首,迅速用布条死死勒住断肢上方的大腿根部,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个死结!汹涌的喷血在强大的压力下终于变成了缓慢的渗血。
“阿飞!止血粉!快!”
陈默的声音嘶哑颤抖。阿飞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小急救包里翻出一小包宝贵的止血粉,全部撒在那恐怖的断口上。白色的粉末瞬间被染红,但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
整个库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酷到极致的一幕彻底惊呆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老周等几个男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即使是阿飞,按住小杨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那条被斩断、伤口还在渗着黑血的残肢,又看看昏迷不醒、脸色死灰、断腿处被简单包扎的小杨,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沉重的悲哀涌上心头。他亲手斩断了同伴的肢体!为了那渺茫的、不被病毒变成怪物的希望!
“把他……抬到角落……用布盖上……保暖……”
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阿飞,老周,你们轮流看着他……如果他……如果他开始抽搐、眼睛变灰……立刻告诉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众人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动作机械而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角落里小杨微弱的呻吟。获救的希望刚刚燃起一丝火苗,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冰水。断肢求生,这血淋淋的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地提醒着他们,这个末世是何等的残酷,生存的代价又是何等的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