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全球性灾难"
两天后。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撕裂了野战医疗站上空的寂静。三架深灰色的Z-8运输直升机卷起漫天尘土,缓缓降落在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引擎的咆哮和旋翼搅动的气流,让地面上的碎石和绷带碎屑疯狂飞舞。
林远躺在担架上,被王铁、赵大勇和其他几名伤势较轻的战士小心翼翼地抬出医疗帐篷。剧烈的颠簸牵动着肋骨的伤势,让他眉头紧锁,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阳光刺目,他眯着眼,看到营长赵大海站在不远处,对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林远躺在担架上,无法回礼,只能微微颔首。
担架被平稳地送进其中一架直升机的机舱。机舱内空间不算宽敞,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冰冷气味。除了林远和另外两名重伤员固定在担架上,其他幸存者——王铁、赵大勇、以及另外几名身上缠着绷带、面色依旧苍白的战士——都挤在两侧的简易座椅上。每个人的行囊都很少,除了武器和个人物品,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里面装着一百零九枚冰冷的身份牌。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送行的目光和喧嚣。旋翼的轰鸣声瞬间被放大,充斥了整个机舱,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直升机猛地一震,开始拔升,强烈的推背感传来。透过狭小的舷窗,林远看到了下方那片焦黑、遍布弹坑和残骸的阵地越来越小,最终被起伏的山峦和弥漫的硝烟所取代。
钢七连用鲜血浸透的土地,正在远去。
机舱内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和旋翼的噪音在轰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伤,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就在这时,机舱内壁一个不起眼的喇叭响起了轻微的电流声,随即传出一个清晰、冷静,但毫无感情色彩的合成女声:
【全球紧急状态广播摘要-循环播放-权限等级:公共】**
【事件:代号‘枯骨’病毒全球性爆发。】
【爆发时间:确认源头不明,全球多点同时爆发。】
【传播途径:确认可通过血液等高效传播。空气传播可能性:低,但存在气溶胶环境下有限传播风险。水源及食物污染风险:极高。】
【感染症状:初期表现为高烧、意识模糊、攻击性增强;晚期(约15~30分钟,个体差异显著)表现为神经系统彻底崩溃,机体组织发生不可逆性坏死与功能畸变,丧失人性,仅保留基础生存本能及强烈攻击性(即‘感染者’,俗称‘丧尸’)。】
【全球影响评估截止当前】
【初步估计全球人口感染率:≥ 60%。】
这条信息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机舱内每个人的心上!60%!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十个人里,至少有六个变成了吃人的怪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社会秩序崩溃区域:全球主要人口密集区、交通枢纽、政府核心区已确认大面积沦陷。】
【现存有效抵抗力量:各国军队、警察残余力量、民间自发抵抗组织(规模及效率差异巨大)。】
【基础设施损毁程度:电力、通讯网络大面积瘫痪部分地区有军方及大型避难所维持有限通讯。交通系统瘫痪。工业生产基本停滞。】
【生存建议:寻找官方避难所或可防御据点。储备食物、净水、药品。避免接触可疑人员及未处理水源。遭遇感染者,优先破坏其头部中枢神经。】
【本广播由‘全球紧急响应协调中心’GERC发布。请幸存者保持冷静,互帮互助,坚守希望。…循环结束。】
冰冷的合成音停止了,但机舱内的死寂比刚才更加沉重。旋翼的轰鸣似乎都无法驱散那“≥60%”带来的刺骨寒意。
“六…六十?”
一个年轻的战士,脸上还带着未愈的擦伤,声音颤抖地重复着,眼神空洞。
“那…我爸妈…我妹妹…他们…”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王铁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发白,他猛地扭头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荒芜的大地,仿佛想从中找到家乡的痕迹,但入眼的只有焦土和废墟。赵大勇低着头,看着自己吊着的手臂,嘴唇紧抿。
林远躺在担架上,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60%!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他的父母,只是南方小城里普通的退休教师。他们怎么样了?电话早就打不通了,之前收到的最后一条短信还是母亲简短的消息
“儿子,边境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之后,就是漫长的断联。
担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刚刚因晋升和任务而紧绷的心。他刚刚肩负起重建一个连队的重任,刚刚得知要去执行关乎全局的特殊任务,可他的根呢?生他养他的亲人呢?他们是否还活着?是否在某个角落绝望地挣扎?还是在那个恐怖的60%之中…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撕心裂肺的担忧瞬间淹没了林远。他闭上眼睛,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母慈祥的面容,以及病毒爆发初期新闻画面里那些地狱般的景象…他不敢再想下去。
机舱内弥漫着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喘息。每个人都沉浸在对家人安危的巨大恐惧和无边忧虑之中。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他们,还来不及舔舐伤口,又被抛入了对至亲命运的未知深渊。这末世,剥夺的不仅是生命,更是人心底最深的牵挂。
林远的手,无意识地摸到了胸前口袋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一张小小的、有些磨损的全家福照片。冰凉的金属身份牌就在他手边,提醒着他一百零九个兄弟再也回不了家。而现在,他自己的家…又在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