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火神教”
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水泥，灌满了狭小的房间。楼下，那令人头皮炸裂的啃噬声、金属撕裂声越来越清晰，墙壁和地板传来的震动感也越来越强。腥甜腐败的气味无孔不入，钻入鼻孔，勾起最原始的恐惧。老李和两个青年背靠着堵门的旧柜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汗水混着灰尘，在他们脸上淌下泥泞的痕迹。
林卫国紧握着匕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却异常锐利。他强迫自己冷静，耳朵捕捉着楼下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生机。但理智告诉他，在这吞噬金属如同嚼蜡的怪物面前，这栋破楼不堪一击，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他脑海中闪过王梅、闪过青石峪聚集点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儿子林远刚毅的脸庞上……一股浓烈的不甘和悲愤堵在胸口。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口中？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
“呼——！”
一道炽烈的、跳跃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芒，猛地刺破了窗外浓重的黑暗！
紧接着！
“呼！呼！呼！”
更多的火光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愤怒之眼！
林卫国猛地扑到布满灰尘的窗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老李和两个青年也像是被电流击中，连滚带爬地凑到其他窗户缝隙处！
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街道斜对面的屋顶上、残破的阳台上，甚至是一辆废弃卡车的车斗里，赫然出现了七八个人影！
他们穿着杂乱的、厚实的深色衣物似乎是防火处理过的皮革和粗麻布，脸上涂抹着暗色的油彩或灰烬，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每个人手中，都高高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那火焰异常明亮和稳定，显然浸染了某种特殊的助燃油脂，散发出滚滚黑烟和刺鼻的气味。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韵律！
“吼——！”
一声低沉、嘶哑、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号子声，从领头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脸上带着狰狞火焰刺青的光头大汉口中发出！
随着这声号令，所有举着火把的人，如同投掷标枪般，将手中燃烧的火炬，狠狠掷向街道上那些正在疯狂啃噬小楼地基和墙壁的腥红肉团！他们的投掷精准而有力！
“噗嗤！”“滋啦——！”
火焰，如同遇到了最致命的克星！
那些原本刀枪不入、凶悍异常的腥红肉团，在接触到燃烧火把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剧烈反应！
火焰附着处，腥红的肉质如同遇到滚烫热油的黄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溶解、汽化！冒出大量浓密刺鼻的、带着甜腥和焦糊味的黑烟！
肉团内部发出尖锐、高频、如同无数细小生物临死哀嚎般的“嘶嘶”声！
被火焰灼烧的肉团疯狂地扭曲、抽搐、收缩，表面的肉芽疯狂舞动试图扑灭火焰，但火焰如同跗骨之蛆，反而越烧越旺！
那些被火焰波及的小型肉团，几乎在几秒钟内就化作了一滩冒着泡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稠液体！
较大的聚合体虽然不至于瞬间溶解，但也如同被重创的野兽，发出无声的“哀嚎”，剧烈地翻滚着向后缩退，试图远离火焰的范围！它们身上被火焰烧过的地方，留下焦黑的、无法愈合的坑洞，蠕动的速度明显变慢！
火！高温的火焰！是它们的克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楼下的红潮怪物瞬间大乱！它们本能地畏惧着那跳跃的、带来毁灭的火焰，放弃了啃噬小楼，开始混乱地蠕动、退缩，试图逃离这片被火光笼罩的区域。
“再来！烧光这些亵渎火焰的污秽！”
那个光头刺青大汉再次发出咆哮！他身后的人影动作更快，第二波燃烧的火把如同流星雨般再次掷出！精准地落在怪物群中，引燃更多的腥红！
街道上顿时火光熊熊，浓烟滚滚！腥红肉团在火焰中溶解、哀嚎、退缩！场面如同地狱的净化！
“得……得救了？”
一个青年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茫然。
“火！他们用火！”
老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指着窗外。
“卫国哥！我们有救了！”
林卫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但他强撑着，眼神却变得更加凝重。他死死盯着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救星”。他们是谁？为什么如此熟悉对付这种怪物？那整齐的动作，狂热的号子，还有那个光头大汉脸上狰狞的火焰刺青……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和力量感。
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这更像是一支……崇拜火焰的教团武装！
就在这时，楼下啃噬的声音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怪物溶解的滋滋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堵在门口的老李和青年惊得立刻缩回手，再次紧张地握紧武器。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里面的人！出来！”
一个沙哑、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正是那个光头刺青大汉的声音。
“火神的光辉驱散了污秽！现在，接受火神的审视！”
林卫国深吸一口气，示意老李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上面满是尘土和汗渍，但他依旧努力挺直了腰背，展现出军人应有的姿态。他缓缓走到门后，沉声回应。
“感谢援手！我们这就出来！”
他示意老李他们搬开堵门的家具。门被打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的刺青光头大汉。他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仅穿着一件厚实的防火皮背心，裸露的臂膀上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上面除了狰狞的火焰纹身，还有几道深刻的爪痕。他手中提着一把沉重的、刃口被火焰熏得漆黑的砍刀，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冰冷，上下打量着林卫国，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身后，站着另外三个同样穿着防火衣物、脸上涂抹油彩、手持火把或简陋喷火器的汉子，眼神同样冷漠而警惕，如同看待待宰的羔羊。街道上，火焰还在燃烧，残余的腥红肉团要么化作了焦黑的粘液，要么退缩到了更深的黑暗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恶臭。
“青石峪的？”
光头大汉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林卫国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他们的来历！他点头。
“是。我们是青石峪的搜寻队，遭遇了这些……怪物。”
“哼，”
光头大汉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林卫国身后惊魂未定的老李和青年。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敢深入‘污秽之地’？要不是火神指引，你们已经成了那些东西的养料！”
他的话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训斥和对“青石峪”的明显不屑。
“再次感谢阁下援手。”
林卫国不卑不亢地再次道谢，心中却警铃大作。对方的态度极其不友善。
“不知阁下是……”
“我们是‘焚烬者’！火神的使徒，污秽的净化者！”
光头大汉身旁一个瘦高个，带着狂热的口吻抢着回答，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崇拜光芒。
“火神？”
老李忍不住低声疑惑。
光头大汉冷冷地瞥了老李一眼，那眼神让老李瞬间噤声。他重新看向林卫国，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捡回了一条命。现在，跟我们走。火神的使者要见你们。”
“走？去哪里？”
林卫国皱眉问道。他本能地感觉到巨大的危险。这些人绝非善类。
“去觐见火神在人间的代行者！”
瘦高个狂热地说道。
“这是你们的荣耀！”
光头大汉没再废话，直接侧身让开道路，用砍刀指了指街道的一个方向，那里通往小镇更深处的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隐约可见一些被改造过的、闪烁着微弱火光的建筑轮廓。他身后的三人也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林卫国的心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所谓的“焚烬者”和“火神”，听起来比那些怪物更令人不安！他看着对方手中跳跃的火把和那冰冷的眼神，知道拒绝的后果恐怕比面对红潮怪物更惨烈。对方显然拥有对付怪物的手段，对付他们几个疲惫不堪、武器简陋的人，更是易如反掌。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李和两个青年，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现在硬拼是死路一条，只能先虚与委蛇，再寻找脱身的机会。
“好。”
林卫国沉声应道，率先迈出了门槛，踏入了依旧弥漫着焦糊恶臭的街道。老李和两个青年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光头大汉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是满意？还是嘲讽？他挥了挥手，几名“焚烬者”立刻押送着他们，朝着那片被火光隐约勾勒出的、如同邪神巢穴般的小镇深处走去。
林卫国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沉重。他悄悄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儿子……青石峪……还有这突然出现的诡异“火神教”……S省的局势，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