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防守（五）"
80公里外，通往连部防线的公路上
二营营长赵大海紧握着通讯器，指节发白。耳机里，肖军嘶哑绝望的吼声和背景里混乱的爆炸、枪声、嘶嚎，像冰冷的针扎进他的心脏。
“…没有援军了…弹药耗尽…全体上刺刀…死战！！！”
赵大海的心猛地一沉。他能想象出肖军连正在经历的地狱景象：他熟悉的那些面孔，此刻正用刺刀和血肉在尸潮中苦苦支撑。
“老肖…撑住！”
赵大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通讯那头只剩下更混乱的厮杀声。
“营长…”
旁边的参谋脸色难看。
“命令！”
赵大海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坚硬：
“全营！最高速急行军！目标，肖连长防区！不惜一切代价，快！”
命令迅速传达。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一个调门。轮式车、步战车驾驶员都将油门踩到了底，沉重的车身在颠簸的路上剧烈摇晃，卷起的尘土遮蔽了后方的视线。车内的士兵们紧抓扶手，沉默中透着焦急。他们知道，每一秒都关乎生死。
急行军还不够快！赵大海压下翻涌的情绪，立刻接通团部：
“团指！我是赵大海！我营肖军连防区遭遇超大规模尸潮围攻，防线即将崩溃，正进行惨烈白刃战！伤亡惨重！我营全力驰援中，但地面速度不足！请求团部立即派遣直升机编队支援！武直十优先，低空火力压制尸潮，为地面部队争取时间！情况万分紧急！”
团部显然也收到了危急报告，回应果断。
“批准！‘猎鹰’武直编队立即起飞！目标肖军连防区！全速前进，提供火力支援！”
肖军连防区，南面战场……
林远的世界只剩下刺刀和不断涌来的腐烂面孔。每一次突刺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感。刺刀捅穿眼窝、咽喉，拔出时带出污血。身边的战士不断倒下。王铁挥舞工兵铲，身上又添新伤；孙兵单手握着刺刀，格挡艰难。防线早已破碎，士兵们背靠背或依托残骸抵抗，脚下是粘稠的血肉泥泞。丧尸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怪物踩着同类扑上来。
“顶住！”
林远的喉咙嘶哑出血。他刚刺穿一头丧尸，侧翼另一头已扑至眼前！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旋翼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清晰，甚至短暂盖过了近处的厮杀嘶嚎！
林远险险躲过致命一爪，反手削掉丧尸半个脑袋。他下意识地抬头。
东南方的天空，数个黑点正高速破开硝烟飞来！阳光在旋转的桨叶上反射出冷光——武装直升机！
“直升机！是我们的！”
一个力竭的战士嘶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是绝境中的一丝光亮。
“援军！”
这消息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残存战士眼中近乎熄灭的希望！虽然只是空中支援，但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被放弃！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一股力量强行压榨着疲惫的身体。伤痛似乎被暂时忽略。
“顶住！最后一波！”
林远嘶吼着，再次刺穿一个扑上来的丧尸。
“飞机来了！兄弟部队在路上了！死也要守住这里！”
“死战！”
残存的战士们爆发出更凶狠的吼声，刺刀挥舞得更快，格挡更用力！他们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即将到来的援军，守住这最后的立足点！
天空中的黑点迅速放大，旋翼轰鸣如同滚雷逼近！武直十编队正携带着支援的火力，扑向这片死亡之地！而在地平线翻腾的烟尘下，赵大海和二营的钢铁洪流，也正全速驶向这片燃烧的阵地！时间，每一秒都浸染着鲜血与微弱的希望。
东南方的天空中，武直十编队如同数只钢铁巨隼，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骤然俯冲而下！
“猎鹰呼叫地面！确认安全距离！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公共频道里传来飞行员冷静但紧迫的声音。
林远根本来不及回应，也无暇顾及所谓的“安全距离”——防线早已不复存在，士兵与丧尸完全绞杀在一起！但他知道，支援必须立刻开始，否则一切都完了！
“开火！自由开火！压制尸潮后续梯队！”
林远用尽力气嘶吼，也不知道飞行员是否能听见。
仿佛回应了他的绝望呐喊——
“通通通通通——！！！”
为首的一架武直十机头下方的30mm链式机炮猛地喷吐出长长的火舌！高爆弹如同灼热的钢雨，狠狠泼洒在距离林远他们混战区域后方约两百米、尸群最为密集的后继梯队上！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密集的尸群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冲击波甚至让林远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呜——咻！咻！咻！”
另外两架武直十也开火了，短翼下挂载的火箭巢喷射出密集的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如同死神的标枪，狠狠扎入更远处的尸潮核心！巨大的火球接连腾起，爆炸的烟尘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有效迟滞了后方尸群的涌进速度！
机炮的怒吼和火箭弹的爆炸，瞬间打乱了尸潮的节奏！扑向林远他们的丧尸，似乎也被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性打击所震慑，攻势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和混乱。
这宝贵的几秒钟喘息！
林远趁机喘着粗气，背靠着一辆燃烧的猛士车残骸，环顾四周。王铁浑身浴血，正用枪托砸碎一个丧尸的头颅。孙兵靠在不远处一个沙袋上，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灰败，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他受伤的手臂和肩膀的伤口处，流出的血液已经隐隐发黑。他的眼神时而浑浊，时而挣扎着保持清醒，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林远的心猛地一揪！感染！时间快到了！他扫过其他几个同样带伤、动作开始变得僵硬、眼神涣散的战士——他们的时间，也快到了！
“孙兵！”
林远嘶哑地喊道，试图冲过去。
孙兵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远，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断。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动作——拔掉了胸前挂着的最后一枚手雷的保险销！引信环，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排长…别过来！”
孙兵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颤抖。
“…时间…不多了！让我…再为兄弟们…做点事！”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同样伤势严重、状态明显不对的战士。不需要言语，那几个战士瞬间明白了孙兵的意思。他们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决绝。有人默默拔出了手雷保险销，有人挣扎着爬向附近散落的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
“兄弟们…走好！七连必胜！三排必胜！”
孙兵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最后几个字。他不再看林远，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刚才被直升机火力暂时压制、但仍在蠢蠢欲动涌上来的尸群侧翼，踉跄着冲了过去！那几个战士紧随其后，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
“孙兵——！”
林远的嘶吼被淹没在直升机的轰鸣和爆炸声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口号，没有悲壮的宣言。只有几声沉闷的、被更大爆炸掩盖的轰响，在尸群侧翼零星炸开！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几个决绝的身影，也清空了一小片区域，将刚刚重新组织起来的尸潮冲击势头再次打乱！
这牺牲，惨烈而无声。他们用自己的毁灭，为还在战斗的战友，争取了微不足道却又弥足珍贵的几秒钟重组时间，也为即将抵达的地面援军，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压力。
林远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他没有时间悲痛。直升机的火力压制住了后方的尸潮主力，孙兵他们的牺牲暂时延缓了侧翼的压力，但正面的丧尸依旧在疯狂扑来！
“王铁！收缩！向步战车靠拢！”
林远嘶吼着，端起刺刀，再次迎向扑来的腐烂面孔。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将还能战斗的人聚集起来，形成最后的防御圈，撑到地面援军抵达！
头顶上，武直十编队仍在盘旋、俯冲，机炮的怒吼和火箭弹的呼啸如同死神的镰刀，一遍遍扫荡着尸潮的后继梯队。它们无法直接支援绞杀在一线的林远等人，但正竭尽全力阻断尸潮的源头，延缓其补充速度。
而在地平线上，那翻腾的烟尘越来越近，发动机的咆哮声已经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