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控尸者
仓库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尸潮疯狂的撞击下，发出呻吟。
每一次“哐当”巨响，都震得门框簌簌落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开。
门内，两挺89式重机枪的枪管早已打得通红，蒸腾起刺鼻的白烟，冷却液早已告罄，副射手只能徒劳地用水壶里最后一点冻成冰碴的水去浇，发出“嗤啦”的爆响和更浓烈的蒸汽。弹药手咬着牙，将沉重的弹链压入供弹口，手臂肌肉因持续的托举而剧烈颤抖。
“换弹！掩护！”
机枪手的嘶吼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
旁边的步枪手立刻将火力提升到极致，95式步枪的短点射如同爆豆，子弹泼水般射向试图从大门两侧缝隙涌入的冰霜活尸。子弹打在冰甲上，爆开一团团冰屑和黑色的腐肉碎块。一头活尸半个脑袋被掀飞，露出里面冻结成灰白色的脑组织，但它覆盖冰霜的手臂依旧机械地、疯狂地抓挠着门缝！另一头被密集火力打断了双腿，却用双手扒拉着地面，拖着半截残躯，嗬嗬嘶吼着继续向前爬行，直到被后续的子弹彻底打碎。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尸体烧焦的恶臭、金属摩擦的腥气，还有…绝望的味道。老兵们的喘息粗重如风箱，扣动扳机的手指因为寒冷和持续的射击而僵硬麻木。每一次换弹匣，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都刺得骨节生疼。
“手雷！清门缝！”
吴振的嗓子已经哑了，他抓起一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看也不看就从射击孔猛地投掷出去！
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碎冰和尸块倒卷进来，将几个扒在门缝的活尸炸得粉碎，短暂地清空了一小块区域。但仅仅几息之后，更多的灰白色身影又如同潮水般涌上，填补了空白。
压力！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弹药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士兵们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克隆士兵们依旧沉默高效，射击精准，动作没有丝毫变形，但他们的弹链同样在缩短。仓库内，伤员的呻吟似乎都微弱了下去，被这持续不断的死亡交响彻底掩盖。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脖颈的时刻——
仓库顶部，两个预留的、被厚重冰霜覆盖的通风口盖板，被悄无声息地撬开了。刺骨的寒风如同找到宣泄口，猛地倒灌而入，卷起地面的浮尘。两道绳索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垂落。
赵刚第一个滑下。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落地无声，甚至连积雪都只是微微凹陷。紧随其后的是五名同样来自一排的克隆士兵。他们穿着白色的冬季伪装服，脸上涂抹着防冻油脂和伪装油彩，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冰冷光泽，如同雪原上最危险的掠食者。他们落地后没有片刻停顿，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瞬间散开，依托着仓库外墙的阴影和堆积的废弃集装箱残骸，无声地朝着尸群后方潜行。
几乎同时，在仓库另一侧的破洞附近，张铁柱带领的五名二排克隆士兵也如同鬼魅般滑出。他们选择的路线更加险峻，需要穿过一片被怪物冰雪蠕虫腐蚀液污染过的、布满墨绿色冰壳和尖锐冰棱的危险区域。
风雪是天然的掩护，也是致命的障碍。视线严重受阻，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是深可及膝、随时可能陷落的积雪。前方是密密麻麻、嗬嗬低吼、散发着死亡寒气的尸群。
赵刚小组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他们利用尸群移动时产生的噪音和混乱作为掩护，在活尸感知的盲区中穿行。动作协调一致，没有一丝多余。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完成无声的交流。他们避开那些冰甲厚重、行动相对迟缓的大型活尸，专门从行动僵硬、感知相对迟钝的普通冰霜活尸间隙中穿插。冰冷的匕首在需要时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刺入活尸后颈冰甲最薄弱的连接处，手腕一拧，瞬间切断冻结的脊柱，目标连嗬嗬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无声倒地，迅速被后续的尸群踩在脚下。
另一边，张铁柱小组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墨绿色的腐蚀冰壳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剧毒的粘液虽然冻结，但依旧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他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利用废弃的金属框架和巨大的冰坨作为掩体。一名士兵的靴底不慎踩碎了一块薄冰，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渗出，瞬间腐蚀了橡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更换了备用靴套，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
仓库内，林远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战术终端，代表赵刚和张铁柱的两个微小绿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在代表尸潮的、无边无际的深红色死亡之海中艰难地、缓慢地向着那个异常凝聚的深红光点控尸者移动。每一次光点微弱的闪烁，都代表一次无声的搏杀，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距离在缩短，但每前进一米，都如同跨越天堑！尸群的密度太大了！那个深红光点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移动速度明显加快，并且开始有意识地调动周围体型更大、冰甲更厚的活尸向它靠拢，形成护卫圈！
“陈铭！火力压制！目标尸群后方！打乱它们的阵型！给突击组撕开缺口！”林远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变调。
“明白！”
陈铭眼中布满血丝，手指在战术终端上飞快操作。仓库内仅剩的两门轻型迫击炮。
迫击炮是由回收队携带的。
迫击炮被迅速架起，坐标参数被飞快输入。
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响起，两枚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风雪，砸向尸群后方控尸者所在区域！
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密集的尸群中腾起！冲击波将十几头活尸掀飞，冻结的肢体四散抛洒！虽然未能直接命中那个移动的光点它似乎提前感知到了危险，进行了规避，但猛烈的爆炸和混乱成功地在密集的尸群中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更重要的是，爆炸吸引了大量活尸的注意，干扰了控尸者的指挥！
就是现在！
赵刚眼中寒光爆闪！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一堆冻结的轮胎后窜出！手中的95式步枪喷吐出短促而致命的点射！噗噗噗！挡在路径上的三头活尸后脑中弹，冰甲碎裂，应声倒地！他身后的克隆士兵如同影子般紧随，火力全开，精准地清除着两侧试图扑上来的威胁！子弹打在冰甲上火花四溅！
另一侧，张铁柱小组也骤然加速！他们如同冰原上的白色闪电，顶着风雪，无视了脚下危险的腐蚀冰壳，直扑目标！一头体型庞大的冰霜巨尸试图阻拦，张铁柱看也不看，一枚震撼弹脱手而出，精准地砸在巨尸脚下！
嗡——！
刺眼的白光和足以撕裂耳膜的爆鸣瞬间爆发！巨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覆盖冰霜的头颅痛苦地摇晃！
“走！”
张铁柱低喝一声，小队成员如同离弦之箭，从僵直的巨尸身边疾掠而过！
一百米！五十米！
目标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并非人形！而是一个扭曲、臃肿、如同巨大冰晶肿瘤般的怪物！它扎根在冻土之上，高度接近三米！主体是半透明的、不断蠕动的灰蓝色胶质，里面包裹着无数闪烁的、如同神经节般的幽蓝色光点！这些光点如同活物般律动着，向外辐射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冰冷精神波动！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增生的、如同珊瑚般的惨白色尖锐冰晶，冰晶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墨蓝色液体！十几条由纯粹冰晶构成、末端尖锐如矛的触手从它臃肿的基部长出，正在空中狂乱挥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刺骨的寒风，并指挥着周围的尸群！
这就是尸群的“大脑”——低温控尸者！
“集火！摧毁核心！”
赵刚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和他的小组在高速奔跑中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那蠕动的灰蓝色胶质核心！
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胶质，溅起一片片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墨蓝色汁液！控尸者发出一种高频的、如同无数玻璃摩擦的刺耳尖啸！它挥舞的冰晶触手瞬间狂暴，如同巨大的鞭子般狠狠抽向赵刚小组！同时，周围被它精神控制的活尸也如同疯魔般，无视了仓库方向的火力，掉头不顾一切地扑向突击小组！
“掩护！”
张铁柱小组终于赶到！他们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赵刚小组侧面，手中的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将扑来的活尸成片扫倒！子弹打在冰晶触手上，爆开大片的冰屑，却无法将其彻底打断！
赵刚小组顶着冰晶触手狂舞带起的致命寒风和冰屑，继续向前突进！一名士兵被一条横扫的触手末端擦中肩膀，覆盖冰霜的作战服瞬间被撕裂，皮开肉绽，鲜血刚涌出就被冻结！他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力带得一个趔趄，但硬是咬着牙稳住身形，继续开火！
距离太近了！控尸者那臃肿身躯散发的冰冷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人头痛欲裂！赵刚甚至能看清它胶质核心深处那些幽蓝光点疯狂闪烁的轨迹！
“手雷！”
赵刚厉喝！他和身边两名士兵几乎同时拔下了高爆手雷的保险销！没有延迟，看准控尸者挥舞触手露出的、胶质核心蠕动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三枚嗤嗤冒烟的手雷，狠狠地投掷向那灰蓝色的核心深处！
“撤！！！”
投出手雷的瞬间，赵刚发出嘶吼，同时猛地向侧面扑倒！
另外两名投弹的士兵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但控尸者的反应快得惊人！两条粗壮的冰晶触手如同拥有生命般，闪电般回卷，竟然凌空抽飞了两枚手雷！
轰！轰！
两枚手雷在半空中爆炸！冲击波和破片将附近的几头活尸撕碎，也震得赵刚几人耳鼻流血！
但！第三枚手雷！在冰晶触手即将触及的最后一刻，如同精准制导的炮弹，顺着触手挥舞的缝隙，一头扎进了控尸者那剧烈蠕动的灰蓝色胶质核心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控尸者那刺耳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它所有狂舞的触手僵在了半空。胶质核心深处，那些幽蓝色的光点骤然亮到极致，如同超新星爆发！
紧接着——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都要恐怖、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猛然爆发！
控尸者那臃肿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内部点燃的巨型冰晶炸弹，由内而外地轰然炸裂！无数尖锐的惨白色冰晶碎片、粘稠的墨蓝色胶质、以及那些闪烁的幽蓝光点，如同毁灭的飓风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极致的冰寒和精神能量碎片，呈环形猛烈扩散！距离最近的十几头活尸瞬间被撕成碎片，冻结成冰雕，然后被冲击波碾成齑粉！稍远一些的活尸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地倒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致命的冰壳！
赵刚和张铁柱两个突击小组的成员，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已经全力向外扑倒，寻找掩体。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依旧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
噗！
赵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中！后背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整个人被狠狠拍进厚厚的积雪里，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全身，口鼻中灌满了冰冷的雪沫，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和爆炸的余响。温热的液体从口鼻和耳朵里涌出，瞬间在脸上冻结。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一片模糊的血红。他看到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两名克隆士兵，身体被无数激射的冰晶碎片穿透，如同破布般挂在废弃的金属框架上，瞬间冻结成了两具挂满冰棱的诡异冰雕，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执行命令的决绝。另一个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重重砸在一块尖锐的冰坨上，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无生息。
张铁柱小组那边同样惨烈。一名士兵被一条飞射的冰晶触手残骸拦腰扫中，身体断成两截，下半身被冻在雪地里，上半身则翻滚出老远……另一名士兵则被爆炸溅射的墨蓝色胶质泼中，那粘稠的液体瞬间在他身上蔓延、冻结，将他包裹成一个散发着荧光的、痛苦挣扎的冰蓝色琥珀，仅仅几秒钟就停止了动作，生命连同挣扎的姿态一起被冻结。
仓库内，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战术终端屏幕上，那片代表控尸者的、异常凝聚的深红光点瞬间消失！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覆盖整个屏幕的、代表尸群的深红色光点，开始剧烈地、混乱地闪烁、移动！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如同被切断大脑的蚁群，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有的则茫然地朝着远离仓库的方向游荡……那如同潮水般冲击仓库大门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成…成功了？！”
吴振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看着屏幕上混乱的尸群信号，又看向门外骤然减弱的撞击声，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
仓库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打掉了！打掉了！”
“尸群乱了！它们乱了！”
然而，林远却没有丝毫喜悦。他踉跄着冲到观察口，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死死地望向爆炸的方向。
风雪中，爆炸的烟尘和冰晶碎屑尚未散尽。他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尸骸和冻结的残肢断臂。几个白色的身影，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散落在爆炸点的周围。赵刚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动作僵硬而艰难，他拖拽着旁边一个似乎还有动静的队员。张铁柱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小队似乎只剩下了两人还能站立。
没有凯旋，只有惨胜。十名最精锐的克隆士兵，执行了这自杀般的任务，用绝对的忠诚和冰冷的效率，完成了斩首。代价是至少六人当场阵亡，剩下四人重伤。
仓库大门外，失去指挥的尸群虽然混乱，但数量依旧庞大，威胁并未解除。只是那迫在眉睫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压力暂时消失了。
林远的手紧紧按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呼～碳基生物又怎么抵挡得住枪炮？”
林远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