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等待援军。
物流园冷链仓库内,昏暗的火光映照着几张凝重如铁的面孔。林远、陈铭、赵刚,以及两名负责警戒的利刃连战士,围在临时架设的战术终端旁。屏幕上,代表热源的色块在灰白色的背景上格外刺眼。
“连长,西北偏西方向,距离约四公里,检测到多个微弱移动热源,散乱分布…应该是幸存者小队。”
陈铭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着那片区域。代表幸存者的黄色小点,在暴风雪间歇的短暂“窗口期”显现,如同风中残烛。
紧接着,陈铭的眼神骤然锐利。“地下!大型热源反应!速度极快!它在…上浮!”
屏幕上,一个巨大、炽热、边缘带着诡异冰冷蓝晕的深红色光斑,如同地狱岩浆般猛然从代表冻土层的灰色区域破出!瞬间吞噬了聚集在一起的数个黄色小点!
“遭遇!开火了!”
陈铭急促地报告。代表枪口焰和爆炸的细小橙色光点零星闪烁,但对比那庞大的深红,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仓库内一片死寂,只有战术终端散热风扇微弱的嗡鸣和远处重伤员压抑的呻吟。屏幕上,深红色的光斑狂暴地移动、扩散,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数个黄色光点的骤然熄灭。
“…钻地类…从未见过…”
陈铭盯着屏幕上那怪物夸张的热成像轮廓,尤其是那不断开合的恐怖口器区域散发的异常高热,声音干涩。
“子弹…效果很差。”
林远面无表情,眼神却如同冻结的深潭。他清晰地“看”到:幸存者们绝望地开火,子弹在厚重的冰甲上徒劳弹跳;庞大的身躯如同死亡之鞭横扫,数个光点瞬间消失;那代表腐蚀液喷射的高热轨迹划过,一个光点如同被强酸溶解般瞬间黯淡、消失;最后,一个顽强抵抗的光点疯狂倾泻火力后,也彻底熄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屏幕上,代表着幸存者的黄色光点只剩下零星几个,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在风雪中四散奔逃,迅速消失在探测范围之外。那庞大的深红色光斑似乎对逃离的“小虫子”失去了兴趣,庞大的热源缓缓下沉,最终重新没入代表冻土层的灰色区域,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热残留空洞。
仓库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滴下水来。年轻的士兵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陈铭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牙关紧咬,眼中燃烧着愤怒和无力的火焰。他能想象那些幸存者刚刚获得武器的狂喜,转瞬间就坠入地狱的绝望。
而赵刚始终都是面无表情……
“连长!我们…”
陈铭猛地抬头,看向林远,眼中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血色。距离不算太远,利刃连还有战斗力,哪怕只有一个小队…
“闭嘴。”
林远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穿了沉闷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依旧死死盯着战术终端屏幕上那怪物消失的位置,以及代表幸存者最后信号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得可怕。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警戒战士声音发颤地问。
“新的‘爪牙’。”
林远的声音冰冷。
“西北那个‘源头’派出来的猎犬。或者…仅仅是它‘呼吸’带来的伴生怪物。”
他想起周振国最后的警告——“难保不会派出什么东西!”
这冰冷的现实印证了师长的担忧,比预想中更快,更残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陈铭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扫过战士惊魂未定的眼,扫过所有在昏暗光线下望向他的士兵们。仓库里幸存的平民们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不安地骚动着。
“看到了?”
林远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清晰而沉重,“那就是外面的世界。零下五十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些东西。”他指向屏幕,指向仓库外无尽的黑暗风雪。
“我们只有一百五十七个活人。二十一个重伤员,七个重伤的兄弟!外面是能瞬间吞掉几十人的怪物!我们脚下是必须守住的堡垒,身边是必须保护的兄弟和伤员,手里是必须送出去的‘黑石’样本!”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救援在路上,但路还没通!磐石基地需要我们带回去的情报,需要我们守住的样本!我们冲出去,能做什么?在那种怪物面前,我们这点人,这点火力,能救下谁?还是…白白送死,让仓库失守,让伤员等死,让样本暴露在风雪和可能存在的其他怪物面前?”
每一个反问,都让陈铭眼中的血色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痛苦和逐渐清晰的理智。战士也低下了头。
林远的目光最终落在仓库角落那几个被严密守护的金属箱上,那是回收队用命换回来的“黑石”样本。他又看向那些裹在破布中瑟瑟发抖、眼神惊恐的幸存者,看向角落里强忍着痛苦的伤员。
“我们的责任,就在这里!”
林远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如同冰凌坠地。
“守住!直到基地的重型破冰装甲碾碎风雪,开到我们门口!”
他猛地转向张猛和周围的战士,命令如同出鞘的刀锋。
“赵刚!”
“到!”
赵刚下意识挺直脊背。
“带人,立刻加固所有入口!尤其是地下管道和通风口!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堵死!那东西能钻地!”
“是!”
“陈铭!”
“在!”
“战术终端保持最高功率扫描!警戒范围扩大到极限!任何异常热源,无论大小,立刻报告!尤其是地下活动!”
“明白!”
“所有战斗人员,检查武器弹药!哨位加倍!火力点重新部署!给我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一只老鼠钻进来的动静都不能放过!”
“是!连长!”
“其他人,”
林远的目光扫过非战斗人员。
“照顾好伤员,看好火塘!别让最后一点热乎气儿散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仓库内短暂的骚动被一种更加紧张、更加压抑、同时也更加凝聚的肃杀气氛取代。士兵们如同绷紧的弓弦,快速行动起来,金属碰撞声、搬运重物的摩擦声、压低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幸存者们也自觉地缩紧,尽量远离入口,将重伤员围在更核心的区域,眼神中充满了对仓库外未知黑暗的恐惧,以及对仓库内这最后庇护的依赖。
林远独自走到仓库一处相对较高的货堆旁,这里能勉强透过结了厚厚冰霜的高窗缝隙,望向西北那片吞噬了幸存者小队的黑暗。风雪依旧在呼啸。战术终端上,代表幸存者的光点已彻底消失,只留下那怪物钻地后渐渐冷却的热残留信号,像一个狰狞的伤疤烙印在屏幕上,也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右手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枪套,左手则紧紧按在贴身口袋的位置——那里,两副肩章的轮廓坚硬而冰冷。
希望,有时就是在这绝望的坚壁之后,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之中,如同那火塘里挣扎的余烬,等待着被重新点燃的机会。而此刻,坚守,就是他们唯一的武器,唯一的生路,也是他们对西北那未知恐怖源头,最沉默也最决绝的宣战。冰冷的仓库墙壁外,是地狱。墙壁之内,是必须守住的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