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防守（四）
肖军嘶哑的“死战”呐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工事后方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绝望并未消失，反而更深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它被另一种更原始、更决绝的东西所取代——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眼前这片吞噬一切的血腥地狱彻底撕碎的意志！
枪声变得更加狂暴，却也更加短促精准。老兵们用身体作为盾牌，死死堵在摇摇欲坠的铁丝网缺口前，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牙齿，与疯狂涌入的丧尸搏杀。新兵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血与火彻底烧尽，他们红着眼睛，机械而高效地重复着瞄准、射击、打头的动作，子弹呼啸着撕开腐烂的头颅，污血脑浆溅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排长！弹药！”
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绝望地摸索着空空如也的携行具。
“上刺刀！”
林远的声音坚定无比，他自己也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卡在95式冰冷的枪口上。寒光映照着他被硝烟、血污和汗水覆盖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燃烧的火焰。
“王铁！带人守住左翼！孙兵！右翼！步战车！赵大勇！给老子把火力集中到缺口！掩护刺刀队！”
“咚咚咚——！”
步战车的30炮再次怒吼，将一处被丧尸撕扯得即将断裂的铁丝网连带着堆积的尸骸炸上了天，暂时缓解了那个方向的压力。但丧尸如同无穷无尽的蛆虫，立刻从其他方向挤压过来。
就在林远奋力指挥，视线被近在咫尺的尸潮和爆炸的硝烟完全遮蔽时，
“轰隆！！！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如同滚雷般从东面张振国的防区方向猛然炸响！那声音是如此猛烈，如此集中，甚至压过了南面战场的所有喧嚣！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林远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绝不是普通的炮击或手雷爆炸！那种规模、那种瞬间爆发的毁灭性能量……他瞬间明白了！
是一排！是张振国他们！
只有抱着必死决心的战士，用身体和集束手雷/炸药，才能制造出如此惨烈的、玉石俱焚的爆炸！
“张排长！”
林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是因为看见了，而是因为那爆炸声传递出的、无可辩驳的死亡讯息！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穿透了被肾上腺素和杀意麻木的心脏。他看不到东面的具体情形，浓密的硝烟、连绵的尸潮、以及数百米防线的距离完全阻隔了视线。但他能想象！他能清晰地想象出张振国——那个铁塔般的一排长，带着同样被感染的兄弟们，义无反顾冲入尸潮、拉响手雷的最后一幕！那声爆炸，就是他们生命最后的、也是最壮烈的绝唱！
不仅仅是东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西面陈海方向，也传来了数声沉闷却威力巨大的爆炸！火光在厂区废墟的轮廓后冲天而起！显然，二排那些同样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战士们，做出了和张振国他们一样的选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了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武器！
悲愤如同熔岩在林远胸腔中奔涌！他看到了，就在南面防线，他三排的阵地上！
几个在刚才惨烈搏杀中被丧尸咬伤、抓伤的战士，在听到东西两侧那惨烈的自爆巨响后，没有任何人命令，没有任何人犹豫。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交流着同样的决绝和了然。然后，他们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样拔掉了手雷的保险销，或是抱着一捆捆集束手榴弹，甚至有人直接扑向了步战车炮塔下方堆积的备用弹药箱！
“兄弟们！先走一步了！”
“替我们多杀点！”
“三排！死战——！”
悲壮的呐喊淹没在爆炸的巨响中。
“轰！”“轰隆——！”
南面防线前沿，同样升腾起数团血肉与烈焰交织的火球！剧烈的爆炸将试图攀爬工事的丧尸成片撕碎，甚至将一段摇摇欲坠的铁丝网彻底炸飞！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林远都感到一阵窒息。
这并非战术，而是绝境中生命最后的绝唱！是明知必死，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战友撕开一线生机的悲壮！是东西两侧牺牲的战友用生命点燃的火炬，传递到了南面！
林远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又被硝烟和火光灼干。他看到了王铁，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脸上也挂满了泪水和血污，他身边也倒下了好几个战士，都是刚才主动冲出去的。孙兵在右翼，用刺刀捅穿了一个丧尸的喉咙，自己也被另一头丧尸抓破了肩膀，但他只是闷哼一声，一脚踹开尸体，眼神凶狠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防线，在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后，竟然奇迹般地暂时稳住了！尸潮汹涌的势头被这接二连三的自杀式爆炸狠狠遏制，前沿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爆炸造成的混乱，极大地阻碍了后续丧尸的推进速度。
但这喘息之机，是用一排排长张振国和他的兄弟们、用二排和三排那些同样选择自爆的战士们，用他们最后清醒的意志和生命换来的！短暂而悲凉！林远虽未亲眼目睹张振国最后的冲锋，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已经将老战友的决绝与牺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排长！连长命令！死守！白刃战！”
一个通讯兵嘶哑的声音传来。
林远猛地抹了一把脸，甩掉血水和泪水，将刺刀死死攥紧。他看着工事前方那片被硝烟、火焰、残肢断臂和尚未死透的丧尸铺满的死亡地带，看着远处竹林边缘那如同地狱深渊般依旧在源源不断涌出的灰色洪流，一股冰冷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决绝，彻底占据了他的身心。这决绝中，燃烧着为所有牺牲战友复仇的熊熊烈焰！
“三排！全体都有！”
林远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透出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和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还能站立的士兵耳中。
“刺刀见红！”
“为牺牲的兄弟——报仇！！！”
他第一个跃出工事残破的掩体，端着刺刀，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片刚刚被爆炸短暂清空、却又被新的丧尸重新填满的死亡之地！在他身后，王铁、孙兵，以及所有还能战斗的三排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混合着无尽悲痛与狂暴杀意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其后，扑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灰色地狱！
刺刀的寒光，映照着火光，也映照着每一双燃烧着复仇与死志的眼睛。最后的防线，已无工事可言。最后的堡垒，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和刺刀！南面的战斗，进入了最原始、最残酷、也是最后的白刃血战阶段！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而林远，就是这血色漩涡中心，那柄最锋利、也最疯狂的尖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眼前的一切怪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