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人性本恶”
山林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混乱与惨叫声,如同地狱的序曲,持续了令人煎熬的十几分钟,最终渐渐平息,只剩下风穿过林梢的呜咽,以及山庄大门外被刺激得更加狂躁的撞击嘶吼。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绝望像冰冷的沥青,灌满了每个人的心肺。张教授瘫坐在地,眼神空洞。老刘紧握着消防斧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扇堵死的后门通道,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来比外面更可怕的东西。
“砰!砰砰砰!”
一阵猛烈而急促的撞击声突然从后门方向传来!不是“它们”那种持续的、带着饥饿感的抓挠,而是人类濒死挣扎般的、用尽全力的捶打!
“开门!开门啊!老刘!张教授!救命!”
一个嘶哑变调、充满极致恐惧的声音穿透障碍物,微弱地传了进来。
所有人都惊跳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是……是人?有人回来了?”
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呼。
“别开!万一是怪物引我们开门呢!”立刻有人惊恐地反对。
“听声音……好像是……因为是那个跟在王老板身旁的黄毛?”
一个之前和王老板他们走得近的人迟疑地说。
老刘眼神锐利如鹰,他示意其他人噤声,自己侧耳贴到障碍物上仔细听。外面的捶打声越来越微弱,带着哭腔的哀求也断断续续。
“求……求你们了……开门……就我一个了……后面……后面有东西追来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王老板他们呢?”老刘压低声音喝问。
“死了……都死了!……怪物……林子里全是……跑……跑散了……”
黄毛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开门……让我进去……求求你们……”
老刘和张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挣扎。开门,风险巨大;不开,见死不救……
“老刘,不能开!万一……”
有人颤抖着劝阻。
“他妈的!外面就他一个活人了!难道看着他被怪物撕了吗?!”
之前懊恼没走的年轻人,此刻却热血上涌,冲过去就要搬障碍物。
“等等!”
老刘一把按住他,眼神扫过众人,最终咬牙道。
“开条缝!看清楚!快!”
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挪开最上面几个沉重的锅具,露出一道狭窄的门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山林里腐败的气息瞬间涌入!一张沾满泥土、血污和泪水的脸挤在门缝里,正是黄毛!他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看到希望的狂喜。
“快……快拉我进去!”
他伸出手。
就在老刘准备伸手拉他的瞬间,他旁边一个眼尖的妇女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失声尖叫。
“他……他的胳膊!!”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黄毛伸出的左臂,小臂上赫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恐怖咬痕!伤口边缘发黑,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咬……咬伤?!”
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每一个人!
“他被怪物咬了!”
“天啊!他会变!”
“不能让他进来!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滚开!离我们远点!”
刚才还因为黄毛的哀求而有些动摇的人,此刻如同见了鬼一样,惊恐地连连后退,瞬间在门口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黄毛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不!我没被咬死!我还活着!我能控制住!救我!求你们救我!”
他疯狂地嘶喊,试图把手臂缩回来,但伤口在门框的挤压下剧痛,让他动作变形。
“控制个屁!”
一个壮汉他是老刘的手下之一红着眼睛吼道。
“谁不知道被咬了一口就完蛋!十五分钟!最多二十分钟!你就变成外面那些东西了!”
“杀了他!趁他现在还是人!给他个痛快!”
另一个声音带着残忍的果断响起,是王老板队伍里另一个侥幸没跟出去、但同样绝望的年轻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尖的螺丝刀,眼神凶狠。
“对!杀了他!不能让他变!”
“杀了他!”
“不行!”
张教授挣扎着站起来,声音虚弱但坚定。
“他还是活人!我们不能……”
“张老头!你闭嘴!”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此刻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神色,她尖利地打断了张教授,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外黄毛那流血的伤口,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绝望的脑海里成型。
“不能杀!也不能放!”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把他……把他绑起来!用铁链!就绑在……绑在靠近大门那边!”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妇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他被咬了,肯定会变!等他变了……变成怪物……门口的‘它们’会被吸引过去的!它们会去啃食‘新同类’!到时候……门口的压力就小了!我们……我们说不定就有机会冲出去找吃的!或者……等援军来的时候,门也好开一点!”
她越说越快,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用活人……不,用即将变成怪物的人,去当诱饵?吸引尸群自相残杀,换取他们一线生机?
这个提议的恶毒和冰冷,让即使是最绝望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这比直接杀死黄毛,更加残忍百倍!这是将同类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榨取殆尽!
黄毛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怨毒。
“毒妇!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老刘!张教授!你们不能听她的!我是人!我还是活人啊!”
老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门外黄毛绝望的脸,又看看厅内一张张被饥饿和恐惧扭曲、此刻却因为妇女的提议而隐隐露出病态“希望”光芒的脸。张教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快……快决定啊!”
那个拿着螺丝刀的年轻人催促道,他既想动手杀了黄毛免除后患,又觉得妇女的提议似乎……有那么一点“价值”。
“他快变了!没时间了!”
有人惊恐地提醒。
老刘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冰碴。他知道,秩序已经彻底崩坏,人性的底线正在被绝望踩碎。他看向张教授,教授无力地摇了摇头。
“按……按她说的办。”
老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冷酷。
“找最粗的铁链!把他拖进来,锁在……锁在离大门最近的柱子那里!手脚都锁死!快!”
命令一下,立刻有几个被恐惧和“希望”驱使的人行动起来。他们粗暴地拽开门缝,不顾黄毛凄厉的哭嚎和挣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进来。他手臂上的伤口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冰冷的、锈迹斑斑的粗铁链大概是之前用来锁设备的被找了出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在黄毛绝望的咒骂、哭求和哀嚎声中,将他的手脚死死捆缚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上,位置就在堵死的主大门附近。铁链缠绕得极紧,几乎勒进肉里。
“你们不得好死!你们都会下地狱!啊啊啊——”
黄毛疯狂地扭动着,涕泪横流,伤口因为挣扎而血流如注,恐惧和怨恨让他面目狰狞。
所有人都远远退开,围成一个半圆,眼神复杂地看着被锁在柱子上的黄毛。有恐惧,有厌恶,有麻木,甚至……还有一丝病态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血腥的表演。
那个提出建议的妇女,紧紧抱着她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缩在人群后面,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死死盯着黄毛手臂上的伤口,仿佛在计算着时间。
张教授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老刘则像一尊石雕,站在人群最前面,死死盯着黄毛,也警惕地听着门外因为厅内动静而更加狂暴的撞击声。他手中的消防斧,斧刃在昏暗中闪着寒光——他做好了准备,一旦黄毛开始变异,他会第一时间砍下他的头。这或许是他能为这个曾经的同胞,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为剩下的人,清除一个近在咫尺的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黄毛的咒骂渐渐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和喘息,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间歇性地抽搐。手臂上那道咬伤,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乌黑、肿胀。
滴答……滴答……倒计时的秒针,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人性的恶之花,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出了最丑陋、最致命的一朵。而门外,死亡的咆哮,从未停歇。
这就是人性的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