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好忧参半”
“嘟……嘟……咔嗒！”
单调的长音戛然而止！一个清晰、冷静、带着职业化疏离感的男声从卫星电话听筒中传出：
“磐石基地紧急通讯中心，请讲。请通报你的身份、位置和情况。”
这声音如同天籁，瞬间击穿了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强压住几乎失控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和清晰：
“收到！这里是……Z省南部，‘北斗’幸存者团队！领头人陈默，前Z省山地救援队队员！我们……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农机站！具体坐标……”
他迅速报出了刚才借助阿飞手机最后电量、结合地图和农机站名称推断出的经纬度大致范围，“我们这里有23人！包括老人、妇女、儿童！急需医疗救助！有一名重伤员，腿部……腿部严重创伤，失血过多，急需手术！还有一名婴儿情况危急！食物和水也完全耗尽！重复，我们急需救援！位置在废弃的‘红星农机站’，靠近S301县道旧线！”
他一口气将最紧急的情况吼了出来，生怕下一秒信号就中断。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和快速敲击键盘的背景音。这短暂的几秒钟，对陈默等人而言，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阿飞、老周、柱子都死死地盯着陈默手中的电话，拳头捏得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明显加快。
“‘北斗’团队，陈默，收到。坐标区域已确认。你们的情况已记录，优先级标注为‘紧急医疗’。”
陈默等人心中猛地一松！希望！巨大的希望瞬间充盈胸膛！阿飞激动地捂住了嘴，老周的眼圈瞬间红了。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但是，陈默，听好。磐石基地目前可调动的远程救援力量有限，且你处距离超过400公里，途中威胁区域众多。救援队最快也需要6-8小时才能抵达你提供的坐标区域进行搜索！”
6-8小时？！陈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小杨能撑那么久吗？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呢？农机站真的安全吗？罗刚那伙人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不！太久了！我们的人等不了那么久！”
陈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颤抖。
“冷静，陈默！”
对方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听我说完！我们有一架执行物资转运任务的Z-8运输直升机，呼号‘信天翁07’，于2小时前在你报告坐标的东南方向约15-20公里山区区域与基地失联！最后传回的信号显示异常急速下坠！我们高度怀疑其已坠毁！”
陈默、阿飞、老周、柱子四人瞬间如遭雷击！东南方向15-20公里山区？坠毁？这不就是他们一个多小时前亲眼目睹的那架拖着红光坠落的飞行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陈默！如果你们团队有能力，且位置靠近失联区域，我以磐石基地指挥部的名义，请求你们立刻前往该区域进行初步确认！目标：寻找直升机残骸，确认是否有幸存者，尤其是机组成员！如果发现幸存者，尽一切可能提供基础救助和保护！并将准确坐标和现场情况，通过这部卫星电话，立刻回报！”
“这……”
陈默彻底愣住了。让他们现在，在深夜，深入那片地形复杂、刚刚吞噬了一架运输机的未知山区，去搜寻坠机现场？这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他们只有简陋的武器，疲惫不堪，还带着伤员！
“这是命令吗？”
陈默的声音干涩无比。
“不，这是紧急请求！”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信天翁07’上不仅可能有我们宝贵的飞行员，更可能携带有对基地至关重要的物资和情报！早一秒确认，就多一分挽救生命和获取关键资源的希望！同时，”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如果能提供坠机点的准确坐标和幸存者信息，将极大缩短我们救援队定位和抵达你们农机站的时间！基地会优先调配力量，对提供关键协助的团队进行最快响应！这是你们获得快速救援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请慎重考虑，尽快回复！”
“咔嚓。”
电话那头似乎转换了频道，传来模糊的指令声，接着那个声音最后说道：“通讯保持静默等待，请于十分钟内回复是否执行搜索请求。磐石基地通讯中心，完毕。”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每个人沉重如鼓的心跳。
希望与绝望，救援与危险，责任与私心，在这一刻疯狂地交织、碰撞！
“默哥……那架飞机……就是我们看到掉下去的那架！”
阿飞的声音带着恐惧。
“罗刚他们……肯定也在往那边去！”
“15到20公里……全是山路……夜里……”
老周脸色惨白地摇头。
“我们……我们怎么去？小杨怎么办？其他人怎么办？”
柱子则咬着牙。
“可是……不去的话，救援队要6-8小时才到！小杨和那孩子……能等到吗？而且……而且如果我们帮忙找到了飞机，基地真的会优先救我们吗？”
陈默死死攥着冰凉的卫星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昏迷不醒、断腿处还在渗血的小杨；闪过那个在母亲怀中气若游丝的婴儿；闪过库房里那二十多张充满依赖和恐惧的脸；也闪过罗刚那张凶狠贪婪的面孔和黑洞洞的枪口！
磐石基地的请求，像一把双刃剑。一面是巨大的风险二是可以换一线生机。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属于救援队长的决断和担当，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和犹豫！
“阿飞！”
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跟我去！带上最好的武器，弓箭，刀，还有手电！老周，柱子！你们俩留下！死守库房！照看好所有人！尤其是小杨和那孩子！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撑住！等我们回来！或者……等救援队来！”
“默哥！”
阿飞和老周同时惊呼。
“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默打断他们，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唯一能抢时间的路！阿飞，你眼神好，脚程快，跟我走！老周，柱子，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守住！一定要守住！等我信号！”
他将卫星电话郑重地交给老周，“保持开机！如果我们找到飞机，会立刻联系你报告坐标！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
陈默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阿飞看着陈默眼中的决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检查自己的弓箭和匕首。恐惧依旧存在，但信任和一丝被点燃的血性让他选择了跟随。
老周颤抖着接过沉甸甸的卫星电话，如同接过一个烫手的山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默哥……你们……一定要小心！活着回来！”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库房的方向，仿佛要将同伴们的面容刻进脑海。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冰冷空气，对着阿飞低吼一声。
“走！”
两道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废弃的办公室，冲进了农机站外那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