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控尸者核心
仓库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伤员的痛苦呻吟。大门外的撞击声虽然减弱，但那些失去指挥、陷入混乱的冰霜活尸并未退去，它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风雪中游荡、嘶吼，撞击仓库墙壁的声音依旧此起彼伏，如同死亡的背景音。
林远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大门内侧，剧烈地喘息着。刚才扑向观察口的动作牵动了肋侧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左手手背的伤口在寒冷和紧张中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之前沾染的怪物粘液，在绷带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他感受着大门传来的、虽然不再狂暴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震动，目光扫过仓库内一片狼藉的战场：疲惫不堪、脸上沾满硝烟的士兵；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的幸存者；以及那些被覆盖上白布、永远沉默下去的兄弟——既有真正的老兵，也有刚刚为他执行完自杀任务倒下的克隆士兵。
就在这时，那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系统提示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指挥部队成功摧毁“低温控尸者（节点级）”x1。】
【战斗评估：极高风险，关键节点清除。】
【奖励结算：军事点数（MP）+1000点。】
【当前MP余额：1，000点。】
1000点。
林远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闭上，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剧烈地鼓胀起来。一股比仓库外零下五十度寒风更加刺骨的冰冷荒谬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屏幕上那瞬间熄灭的六个绿色光点，赵刚和张铁柱他们挣扎着拖回重伤员的惨烈景象，仓库内新增的牺牲者……这一切的代价，在系统那里，就只值这冰冷的1000点……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货架上！
哐！
沉闷的巨响在相对安静下来的仓库内格外刺耳，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货架剧烈摇晃，震落一片冰霜和灰尘。林远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戾气在疯狂冲撞！
不够！这点数，买不回任何一条命！买不回狗剩，买不回老刀，买不回刚才倒下那六个沉默的“兵器”！更买不回王铁的笑容！
就在这时，头盔内置通讯器那微弱却顽强的备用紧急频道，再次传来了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音：
“……沙沙…磐石…呼叫利刃连…沙沙…林远…听到请回答…沙沙…周振国…”
是师长！周振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疲惫！
林远猛地睁开眼，眼中那翻腾的怒火和荒谬感被强行压下，瞬间切换回磐石基地利刃连连长应有的状态。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立刻调整频道回应：
“师长！我是林远！收到！信号…沙沙…不稳定！”
“……沙沙…太好了！阿远…你们…沙沙…情况怎么样？…刚才…沙沙…基地探测到…你们方向…巨大能量爆发…沙沙…像是…高爆物…沙沙…还有…大规模尸群反应…沙沙…你们…”
周振国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急切的担忧。
“报告师长！”
林远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碴上滚过。
“我部…依托冷链仓库…成功抵御尸群冲击…沙沙…数量…估计超过一千…沙沙…是新型低温活尸…能在极寒活动…沙沙…”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赵刚和张铁柱小队在尸潮中决死冲锋的画面，闪过控尸者炸裂时的恐怖景象。
“遭遇…强敌…沙沙…确认存在…控尸者节点…指挥尸群…沙沙…我部…组织精锐突击队…强行渗透斩首…沙沙…成功摧毁目标！沙沙…代价…惨重…新增牺牲…七人…重伤…沙沙…四人…”
说到“牺牲七人”时，林远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其中，有六条命，是他用系统点数换来的。
“……沙沙…干得好！阿远！干得好！沙沙…”
周振国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震动和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沉重。
“你们…顶住了！沙沙…基地…永志不忘！沙沙…救援！沙沙…地热除冰车…已突破最后三十公里冰障！沙沙…重型破冰装甲…先锋…最快…沙沙…六小时内…抵达你们位置！沙沙…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六小时！希望的光芒终于刺破厚重的绝望阴云！
仓库内，听到通讯内容的士兵和幸存者们，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重伤员痛苦的呻吟似乎都微弱了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所取代！
“明白！师长！沙沙…我们…一定坚持到…救援抵达！沙沙…”
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就在这时，仓库顶部预留的、用于索降的通风口盖板被艰难地从外面打开。风雪倒灌而入。几个浑身浴血、覆盖着冰霜和墨蓝色粘液的身影，在绳索的拖拽下，被艰难地拉了上来。
是赵刚和张铁柱！还有他们拼死拖回来的两名重伤的克隆士兵！
赵刚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半边脸被冰晶碎片划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在极寒中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壳。他的一条腿也瘸得厉害，落地时几乎站立不稳。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冰冷、锐利，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远的位置。
张铁柱的情况稍好，但也浑身是伤，作战服多处撕裂，露出冻得发青的皮肉。他拖上来的两名士兵昏迷不醒，一人胸口凹陷，气息微弱；另一人腹部被冰晶刺穿，虽然伤口冻结止血，但脸色灰败如死人。
医护兵立刻冲了上去。
赵刚拒绝了搀扶，他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顿，却异常坚定地走到林远面前。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任务完成的执念。
赵刚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伸进自己胸前被撕裂、冻结的作战服内袋。他的动作因为寒冷和伤痛而僵硬笨拙。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沾满了粘稠墨蓝色与暗红色混合污秽的…冰晶碎片。碎片内部，似乎还残留着几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光丝！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带着混乱精神污染的气息，从碎片上散发出来！
正是那低温控尸者爆炸后飞溅的核心碎片！
“连长…任务…目标碎片…获取…”
赵刚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痛苦，但语气却平板无波，仿佛在汇报一件最平常的物品交接。他将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片，递向林远。
仓库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诡异的碎片！连正在通讯中的周振国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沙沙…阿远？…沙沙…什么情况？…沙沙…”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着赵刚递过来的碎片，又看向通讯器。他瞬间明白了赵刚在行动前自己那个无声指令的含义——不惜代价，带回“源头”相关的任何样本！这是比“黑石”更直接、更危险、也更具研究价值的东西！是可能揭开西北恐怖真相的关键！
但此刻，他无法向师长解释这块碎片的来历！无法解释赵刚为何在那种情况下还要执行这个近乎不可能的命令！更无法解释这块碎片背后可能代表的巨大风险和…它与系统任务的潜在关联！
电光火石间，林远做出了决断。他一把接过赵刚手中那块冰冷刺骨、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碎片！入手瞬间，一股混乱、冰冷、带着无尽饥饿感的精神冲击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脑海！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不适，同时对着通讯器，用最平稳的语气快速说道：
“报告师长！沙沙…刚收到…突击队员带回…沙沙…疑似控尸者核心…组织碎片…沙沙…状态不稳定…沙沙…极具研究价值！沙沙…我部将妥善保存…沙沙…随‘黑石’样本…一并带回基地！完毕！”
他刻意强调了“突击队员带回”和“研究价值”，将赵刚的行动合理化为战场上的自发英勇行为和对科研的重视，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指令。
“……沙沙…核心碎片？！沙沙…好！好！太好了！沙沙…务必…妥善保管！沙沙…注意安全！沙沙…隔绝…防护！沙沙…等我们！沙沙…”
周振国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狂喜，通讯信号也在这时变得更加不稳定，电流杂音淹没了后续的话语。
通讯彻底中断。
仓库内，只剩下风雪拍打墙壁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林远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沾满污秽的冰冷碎片。碎片内部的幽蓝光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将碎片包裹起来，隔绝了那微弱的精神污染和幽光。然后，他珍而重之地，将其贴身放进了那个装着王铁肩章和自己少校肩章的衣袋里。
两个冰冷的肩章，一块来自“源头”爪牙的碎片。它们紧贴着他的心脏，一个承载着无法磨灭的牺牲与责任，一个则蕴藏着指向毁灭源头的秘密与无法预测的危险。
他抬起头，看向仓库大门外依旧在风雪中徘徊的尸群阴影，又看向西北那片未知的黑暗。
六小时。
希望就在眼前，但这最后的一段路，注定铺满荆棘。
他握紧了仅存的左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赵刚，去处理伤口。”
林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沉稳。
“其他人，加固防线，清点弹药，节省体力。六小时后，我们回家！”
命令下达，仓库内再次动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疲惫的士兵们眼中，除了沉重，终于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