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袭击
“磐石前哨”的简易工事在呼啸的风雪中勉强成型。
重机枪冰冷的枪管覆盖着薄霜,射手们裹紧防寒面罩,只露出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北方向那片被风雪搅成灰白混沌的天地。
无人机操作手徒劳地调整着参数,屏幕上除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和零星难以分辨的微弱热源,再无其他有效信息。
风雪太大了,仿佛一道厚重的帘幕,将危险与真相一同遮蔽。
陈铭拄着拐杖,站在掩体后的一块巨石旁,高倍望远镜的视野同样被风雪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种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太安静了。除了风的嘶吼,雪粒打在岩石上的沙沙声,这片区域死寂得可怕。
二连深入肃清的低沉枪声早已停歇,赵刚最后一份简报是“区域肃清完成,正进行最后搜索与样本采集”,但那之后,加密数据链也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维持通讯的稳定电流音。
“连长,有点不对劲。”
通信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剃刀’那边…太安静了。按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开始后撤了。”
陈铭放下望远镜,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绷紧。
“继续呼叫‘剃刀’!加大功率!”
“磐石前哨呼叫剃刀!磐石前哨呼叫剃刀!收到请回答!完毕!”通信兵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回应。
“磐石前哨呼叫磐石!与‘剃刀’失去联络!重复,与‘剃刀’失去联络!”通信兵立刻转向营部频道。
营部吴振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凝重。
“磐石收到!正在尝试其他备用频率联络!你们原地固守,提高警戒!无人机已调派增援,预计十分钟后抵达你们空域!”
陈铭的心沉了下去。
失去联络,在末世战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猛地转身,嘶哑的吼声穿透风雪。
“全体都有!最高战斗警戒!重火力准备!步兵班注意隐蔽!眼睛都给老子瞪圆了!二连的兄弟可能出事了!”
命令如同冷水泼进滚油,整个“磐石前哨”瞬间绷紧!
机枪手猛地拉开枪机保险,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令人心悸;榴弹发射器射手快速装填,手指虚扣在扳机上;
散兵坑里的士兵们屏住呼吸,将脸颊紧紧贴在冰冷的枪托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前方的混沌。
陈默和阿飞趴在同一个散兵坑里,冰冷的冻土透过作训服渗入骨髓,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灼热感压倒了寒冷。
阿飞急促地呼吸着,白气在面前翻腾,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陈默则显得异常冷静,他调整着QMK-152瞄具的焦距,试图穿透风雪,眼神锐利如刀,低声对阿飞说。
“稳住呼吸,听连长指挥。不管来的是什么,让它撞在我们的枪口上!”
时间在死寂和风雪的咆哮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营部支援的无人机即将抵达空域的前一刻——
“咻——!!!”
一声极其尖锐、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枪炮声的锐鸣,撕裂了风雪的呼啸!声音来自东北方向,距离似乎并不远!
“炮击?!隐蔽——!”
经验丰富的陈铭瞳孔骤缩,嘶声大吼!他猛地扑向旁边的岩石掩体!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团如同坠落的流星,精准地砸在“磐石前哨”阵地左翼,那块架设着重机枪的岩石群制高点上!没有传统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瞬间爆发的、令人牙酸的高频率能量脉冲!
嗡——!!!
剧烈的震荡感席卷了整个阵地!仿佛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和耳膜上!
架设在岩石上的89式重机枪连同射手和副射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扫中!
坚固的岩石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机枪扭曲变形,零件四散飞溅!
两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股恐怖的能量震荡波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岩壁上,生死不知!
“1号机枪阵地!!”
陈铭目眦欲裂!
“是能量武器!不是炮弹!”
火力支援组的军官失声喊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种攻击方式,超出了他们对末世敌人的所有认知!
袭击并未停止!
“咻!咻!咻!”
又是数道同样的锐鸣!
蓝白色的光团如同死神的镰刀,从风雪深处呼啸而出,目标直指“磐石前哨”的榴弹发射器阵地和几个暴露的步兵火力点!
“规避!找掩体!!”
陈铭的吼声淹没在能量爆炸的嗡鸣和岩石崩裂的巨响中!
“轰!轰!轰!”
诡异的蓝白光团在阵地周围接连炸开!能量脉冲肆虐!
冻土被撕裂、翻卷!坚硬的岩石在能量冲击下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崩解!一名来不及完全躲入掩体的步兵被一道擦过的能量脉冲扫中,他身上的装备瞬间冒出青烟,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混蛋!!”
陈默怒吼着,朝着光团袭来的大致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没入风雪,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看不到敌人!阿飞也咬着牙扣动扳机,试图用火力压制那看不见的死神。
“压制射击!压制射击!覆盖东北方向!别让他们瞄准!”
陈铭声嘶力竭,他知道这样效果有限,但必须反击!
幸存的另一挺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开始咆哮!
子弹和榴弹泼洒向风雪弥漫的东北方,试图用弹幕阻挡那精准而致命的能量打击。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在风雪中升腾,但无法阻止那诡异的蓝白光团继续从不同的角度、刁钻地射来!
阵地上一片混乱和伤亡。通讯兵在爆炸间隙嘶吼着向营部报告遭遇不明能量武器袭击,请求紧急支援!
士兵们在掩体间狼狈地转移躲避,每一次光团落下都伴随着岩石崩裂和痛苦的闷哼。
就在“磐石前哨”陷入被动挨打、伤亡加剧的危急关头——
“砰!砰!砰!砰!”
一连串精准、密集、如同爆豆般的突击步枪点射声,突然从袭击者侧后方——也就是二连最后失联的方向——猛烈响起!这枪声是如此熟悉,带着一种非人的稳定和高效!
紧接着,几枚烟雾弹带着尖锐的哨音,精准地落在“磐石前哨”阵地与东北方袭击者之间的开阔地上!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升腾、扩散,在狂风中顽强地形成一道屏障!
“是二连!!”
陈铭惊喜的吼声在众人的通讯器里炸响。
“连长!赵连长带我们从侧翼摸过来了!他们在攻击那些放冷枪的混蛋!”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陈铭精神大振!
“好!全体注意!烟雾掩护!目标,敌火力点,自由射击!配合二连,给我狠狠地打!”
有了烟雾的短暂遮蔽,致命的蓝白光团射击频率明显下降,精度也大打折扣。
“磐石前哨”幸存的火力点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士兵们怒吼着,将积压的怒火和恐惧化作子弹,朝着袭击方向猛烈倾泻!
虽然依旧看不清具体目标,但密集的火力至少形成了有效的压制。
而在烟雾弥漫的侧翼战场,战斗则呈现出另一种风格。
赵刚率领的二连主力,如同鬼魅般从风雪和复杂地形中现身。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有冰冷的、精确到极致的杀戮。
他们利用岩石、沟壑、甚至被能量冲击炸出的弹坑作为掩体,三人一组,交替跃进、掩护、射击。
他们的目标,是那些隐藏在风雪深处、利用某种先进伪装或环境掩护、不断发射能量武器的“袭击者”。
虽然同样看不清具体身形,但二连士兵似乎拥有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或者依赖着更精密的战场传感器,总能大致锁定对方的位置。
“砰!”
一名克隆士兵冷静地扣动扳机,远处一个刚刚亮起微弱蓝光可能是武器充能的位置,瞬间哑火。
“哒哒哒!”
另一个小组的机枪短点射,覆盖了一片可疑的雪坡,那里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物体倒地的声音。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无间,枪法精准得令人胆寒。每一次点射,都力求消灭一个威胁源。
张铁柱紧跟着赵刚,亲眼目睹了克隆士兵的战斗。
他们面对那种诡异的能量武器,同样需要规避和寻找掩体,但他们的反应速度更快,战术动作更高效,对战场态势的判断精准得如同机器。
一个克隆士兵的肩部被一道擦过的能量脉冲击中,作战服瞬间焦黑一片,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但他只是身体晃了晃,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依旧冷静地寻找下一个目标,扣动扳机。这种对伤痛近乎无视的坚韧,让张铁柱感到深深的震撼和…一丝寒意。
在二连精准而致命的侧翼打击下,加上“磐石前哨”正面的火力压制,东北方向的神秘袭击者显然承受了压力。
能量武器的射击变得稀疏而零散,很快便彻底停息。
风雪依旧呼啸,浓烟在寒风中渐渐消散。
战场上只剩下利刃营士兵粗重的喘息、伤员的痛苦呻吟、以及寒风吹过残破工事的呜咽。
敌人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走了,只在雪地上留下几处难以辨认的拖曳痕迹、几片被能量武器熔穿的岩石、以及…几滩颜色暗红、明显不属于丧尸或已知变异体的新鲜血迹。
陈铭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掩体,看着一片狼藉的阵地:扭曲的重机枪、崩裂的岩石、倒下的兄弟…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走到阵地边缘,望向袭击者消失的方向,那里风雪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刚带着二连士兵沉默地返回,如同黑色的岩石融入阵地。他走到陈铭身边,冰冷的电子眼扫过战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将一小块沾着暗红色血迹、边缘被能量灼烧过的、同样材质的暗银色金属碎片递给了陈铭——和他之前发现的那块类似。
“敌人,人类或类人生物。装备先进能量武器,伪装良好,战术素养高。目的不明。伤亡:击毙至少三人,击伤不详。我方损失:”
他看了一眼通讯兵统计的伤亡报告。
“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重机枪损毁一挺。”
陈铭接过那片冰冷的金属碎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不属于这个严寒世界的微弱热量。他看向赵刚,又看向那片吞噬了敌人也吞噬了真相的风雪深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狗娘养的…”
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营部的支援无人机终于抵达,在低空盘旋,探照灯光柱刺破风雪,扫描着战场,却再也找不到袭击者的踪迹。
林远在营部听着陈铭嘶哑而愤怒的战报,看着屏幕上“磐石前哨”区域代表伤亡的刺眼红色标记,以及赵刚传回的关于“人类或类人生物”、“先进能量武器”的简报。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胸前的弹壳挂饰冰冷依旧。
未知的敌人,终于露出了獠牙。不是丧尸,不是变异兽,而是拥有高度组织和先进武器的…同类?或者别的什么?
断龙隘的阴影,瞬间变得更加浓重、血腥和扑朔迷离。
三个月的驻守期,刚刚开始,便已染上了同胞或异类的鲜血。
林远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拉开序幕。
而那高达10万MP点数和属性翻倍的“磐石之楔”任务,其代价,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