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绝境中的一束光"
白龙峡水电站内部-主控室核心区
厚重的合金安全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门外那沉重、规律、带着令人牙酸摩擦感的撞击声,每一次都像敲打在王工的心尖上。他是电站的总工程师,也是此刻主控室里七个人的主心骨。汗水浸透了他花白的鬓角,顺着油腻的工作服往下淌。屏幕上,代表主控室大门结构应力的红色曲线不断攀升,刺耳的警报声早已被他们手动关闭——那只会更快地摧毁紧绷的神经。
“王工……门……还能撑多久?”
年轻的助理工程师小李声音发颤,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操作台拆下来的沉重金属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身边,另外三名同样疲惫不堪的技术员和两名安保人员只剩下了手枪和警棍,也都死死盯着那扇发出呻吟的大门,眼神里是绝望和最后一丝侥幸。
王工没直接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门外的走廊监控画面早已被粘稠的血污和晃动的扭曲身影覆盖,只能偶尔看到狰狞的肢体轮廓和腐烂的面孔在撞击的间隙闪过。他调出另一个画面,那是水电站内部的压力分布图,几个关键节点闪烁着代表异常的黄色和红色。
“撑不住也得撑!”
王工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压力图。
“B3水轮机房的泄压阀必须手动复位!还有,备用发电机的燃料管线被破坏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修复,就算门不被撞开,冷却系统失效也会让整个机组过热爆炸!那我们就真成这电站的陪葬品了!”
他猛地转向小李。
“小李,通风管道的图纸!再确认一遍!张海那小子……希望他能逃出去……”
提到张海,王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渺茫的希望。他们最后把张海推出去,用生命为他争取了逃生的几秒钟,是希望他能把电站的灾难和他们的位置带出去。
撞击声陡然加剧!安全门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了一点,门框边缘簌簌落下灰尘。一个安保人员失控地尖叫起来,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这狭小的空间。他们手里的武器,在门外那些不知疲倦、力量恐怖的怪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水轮机房下层B3区巨大的水轮机轰鸣声在这里被扭曲放大,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低频噪音,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但也让幸存者们得以喘息——至少,那些循声而动的怪物很少会深入到这里。二十多名工人和技术员蜷缩在巨大的钢铁基座和管道形成的复杂掩体后面。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领头的是轮机班组长,一个叫老张的壮硕汉子,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爪痕,正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条死死勒住胳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他身边散落着扳手、撬棍、消防斧,甚至还有几把用磨尖的钢管自制的简陋长矛。
“都他娘的给我打起精神!”
老张压低声音吼道,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沾满油污的脸。
“王工他们在上面顶着,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泄压阀不归位,水压上来,整个下层都得完蛋!跟那些鬼东西一起炸上天!”
“张头儿,外面……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一个年轻工人声音发抖。
“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放屁!”
老张啐了一口。
“送死也得去!咱们不去,等上面炸了,一样是死!等外面来救?谁知道外面啥情况?说不定磐石基地都没了!”
他的话很残酷,但也击碎了很多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跟你去!”
一个身材敦实的维修工站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管钳。
“算我一个!”
另一个手臂肌肉虬结的工人握紧了消防斧。
“还有我……”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站了出来,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他们知道,老张说得对。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搏一线生机,至少是为了给其他躲在这里的妇孺有几个工人把家属也带进来了争取一点渺茫的生存空间。
老张看着这些站出来的兄弟,眼眶有些发红,他重重地点点头。
“好!一会儿听我信号!咱们从3号检修通道摸过去!动作要快!要狠!”
办公楼顶层这里是电站行政办公区,相对独立,灾难爆发时,一些反应快的行政人员和没来得及撤向主控室或机房的人逃到了这里,用沉重的文件柜和办公桌堵死了楼梯口。现在这里聚集了三十多人,大部分是文职和后勤人员,以及少数几个跑得快的工人。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食物和水已经见底。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怀中因饥饿和惊吓而哭得声嘶力竭的婴儿,徒劳地试图用最后一点干粮碎屑安抚,自己却饿得眼前发黑。角落里,几个老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一个负责组织的中年女性强撑着精神,低声安抚着大家,但她的声音也透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绝望。
“刘姐……外面……是不是有枪声?”
一个靠窗的年轻人突然抬起头,侧耳倾听。但除了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是机器还是怪物的低吼,什么也听不清。
“别幻想了……”
旁边的人有气无力地说。
“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那些东西在撞别的门……”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一点,就被更深的绝望扑灭。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岛般的顶楼,看着窗下广场上游荡的恐怖身影,听着偶尔从下层传来的凄厉惨叫,感受着体力与希望的同步流逝。救援?那仿佛是天方夜谭。
仓库区角落这里是相对偏僻的物料仓库区。几个工人冒险将自己的家人妻子、孩子、年迈的父母藏在了这里一个堆放备用零件的隔间里。大约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依靠着之前顺手带进来的几瓶水和少量食物残渣度日。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捂着嘴,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大眼睛里充满了超越年龄的恐惧。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上面画着阳光、房子和手拉手的小人——那是灾难前的美好记忆。她的母亲紧紧搂着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唯一被杂物堵住的入口,每一次外面传来任何异响,她的身体都会剧烈地一颤。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小女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
母亲强忍着泪水,把孩子的头按进怀里。
“快了……快了……爸爸去打怪兽了……”
她不敢告诉孩子,孩子的父亲就是跟着老张去复位泄压阀的人之一,生死未卜。
这里的绝望更加无声,更加沉重。他们是被保护者,也是等待者,唯一的武器就是沉默和祈祷。
通风管道深处赵工,另一个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在混乱中没能跟上张海或主控室的大部队。他慌不择路,爬进了庞大复杂的中央通风管道系统。黑暗、狭窄、布满灰尘和铁锈的管道成了他暂时的庇护所,也成了他的囚笼。
他蜷缩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管道交汇处,身上被刮破多处,喉咙干得冒烟,仅剩的半瓶水早已喝完。外面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嘶吼声,甚至偶尔模糊的枪声?他不敢确,都让他心惊肉跳。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管道壁传来的轻微震动——有东西在管道里移动!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更小的、能钻进来的怪物!
他手里只有一把小小的多用工具刀,在绝对的黑暗和孤寂中,恐惧被无限放大。他想念主控室的同事,担心张海是否成功逃脱,更绝望于自己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肮脏的钢铁坟墓里。意识开始模糊,脱水、缺氧和极度的精神压力正在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此时此刻,所有分散在电站各处、如同风中残烛的七十多名幸存者,都沉浸在自己绝望的困境中。
突然!
一声沉闷、巨大、迥异于怪物撞击的爆炸声,从电站外围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如同爆豆般密集、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不再是零星的手枪或霰弹枪,而是自动步枪、通用机枪的咆哮!甚至还有火箭弹破空的尖啸和爆炸的轰鸣!
这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如此……充满秩序与毁灭性的力量!它穿透了水轮机的轰鸣,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透了绝望的迷雾!
主控室里,王工猛地扑到监控屏幕前,疯狂切换着还能工作的外部摄像头画面。
水轮机房下层,老张和准备突击的工人们动作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侧耳倾听。
办公楼顶,绝望的人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仓库角落,母亲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自己却屏住了呼吸。
通风管道里,濒临昏迷的赵工一个激灵,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枪声!是枪声!好多枪!还有炮!”
一个靠窗的办公楼幸存者失声尖叫起来,指向窗外。
模糊的监控画面上,隐约可以看到电站入口处腾起的烟尘和闪烁的火光!还有……疾驰的、从未见过的棱角分明、杀气腾腾的装甲车辆轮廓!
“是……是军队?”
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充满狂喜。
“是我们的军队!磐石基地的!”
安保人员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哽咽。
“他们有装甲车!好大的装甲车!”老张身边的一个工人指着远处模糊的影像,兴奋地低吼。
“我们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办公楼顶,压抑许久的哭泣终于爆发出来,但这次,是希望的泪水。
王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支如同尖刀般刺入电站大门的钢铁洪流,看着他们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迅速展开,火力凶猛而精准地清除着入口区域的怪物。他颤抖着手,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传向所有还能听到的内部广播点:
“坚持住!所有人都坚持住!援军到了!是正规军!他们打进来了!重复!援军已抵达!坚守位置!等待救援!”
这声音,如同黑暗中的惊雷,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利刃,终于刺破了笼罩白龙峡的死亡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