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一定要宰了它
破碎的水泥地面中央,那个被强行撕开的地狱裂口,此刻被各种扭曲的金属、沉重的冰坨以及那头名为“冰雪蠕虫”的恐怖怪物的残骸——半颗破碎的头颅和一小截被重物死死卡住、仍在微微抽搐的惨白躯干——粗暴地堵塞着。墨绿色的粘稠“血液”如同毒泉,从破碎的冰甲缝隙和断裂的血管中汩汩涌出,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温中迅速冻结成一片片冒着刺鼻白烟的、丑陋的墨绿色冰壳。断裂的螺旋獠牙散落一地,如同巨兽遗落的墓碑。
战斗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震颤。伤员的呻吟变得微弱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皮肉被腐蚀后焦糊的恶臭。幸存者们蜷缩在更远的角落,眼神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灵魂都已被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抽走。士兵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牺牲战友残缺的遗体小心移开,动作沉重而压抑。赵刚带着一排的克隆士兵,正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更多的金属板、冻硬的土块、混合着冰水的积雪——疯狂地加固那个被怪物强行打开的死亡通道,每一次重物砸落在那怪物的残骸上,都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林远靠在一排被冲击波掀翻的货架旁,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肋侧被怪物尾刺擦过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空气如同冰锥刺入肺叶。右臂石膏固定的部位,旧伤在刚才的极限动作中被强行牵动,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他半边身体都沾满了粘稠、冰冷的墨绿色粘液和暗红色的怪物血肉碎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左手的虎口被92式手枪的后坐力震裂,鲜血混合着怪物粘稠的体液缓缓滴落,在冰冷的地面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永远沉默下去的兄弟,看着被腐蚀性粘液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伤员,看着幸存者眼中彻底熄灭的希望之光……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无力感和愤怒,在胸腔中翻腾、冲撞。这用命换来的喘息,代价太过惨重。
就在这时,那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不合时宜的幽灵,突兀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独立击杀“冰雪蠕虫(幼年体)”x1。】
【战斗评估:高效。战术运用:优秀。风险承担:极高。】
【奖励结算:军事点数(MP)+1000点。】
【当前MP余额:41,000点。】
击杀奖励?1000点MP?
林远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荒谬感和滔天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独立击杀?高效?优秀?极高风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狗剩在墨绿色腐蚀液中瞬间融化的惨状,闪过老刀半边身体焦黑碳化却依旧疯狂开火的悲壮身影,闪过屏幕上那几十个瞬间熄灭的黄色光点!闪过刚才被怪物尾刺擦过时那冰冷的死亡触感!闪过那些在仓库深处被怪物破土而出瞬间撕碎、融化的重伤员和士兵!
这1000点MP,是用多少条人命填出来的?!是用多少绝望和痛苦堆砌出来的?!是踩在多少兄弟未寒的尸骨上才换来的“奖励”?!
“呵…呵呵……”
一声低沉、嘶哑、饱含着无尽讽刺和暴怒的冷笑,不受控制地从林远喉咙深处挤了出来。这笑声在死寂的仓库中显得如此突兀和刺耳,让附近正在搬运重物的赵刚和几名克隆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们的连长。
林远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粘液,眼神却亮得吓人,那里面燃烧着的不是喜悦,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狂怒!他死死攥紧了那只沾满粘稠污血的左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杀意!
系统!这该死的系统!它就像一个高高在上、漠视生命的冰冷棋手,将血肉的牺牲、极致的痛苦、绝望的挣扎,都仅仅量化为它那该死的“军事点数”!1000点?就值1000点?!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在绝望中熄灭的眼神,在它眼里,就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他仿佛又看到了王铁躺在重症监护室毫无生气的脸,看到了陈铭崩溃时空洞的眼神,看到了授衔礼堂里那副始终无法送出的上尉肩章!现在,又加上了狗剩、老刀,加上了仓库里这些刚刚倒下的兄弟!
“奖励?…好…好一个奖励!”
林远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猛地抬起左手,似乎想将那股无处发泄的狂怒狠狠砸向虚空!但最终,那只手只是剧烈地颤抖着,重重地砸在了身旁冰冷的货架钢梁上!
哐!
一声闷响!货架剧烈摇晃,震落一片冰屑和灰尘。林远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涌出,混合着怪物的粘液,显得更加狰狞。但这自残般的痛楚,似乎稍稍宣泄了一丝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戾气。
赵刚沉默地走到林远身边,递过来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那双绝对忠诚却缺乏情感波动的眼睛看着林远,等待命令。
林远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他看了一眼赵刚递来的布,没有接。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带来的荒谬感和狂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他需要转移,需要将这股毁灭性的情绪,导向真正的目标!
他缓缓站直身体,无视了肋侧和右臂传来的剧痛,也忽略了左手手背不断滴落的鲜血。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冰锥,穿透仓库内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死死地钉在西北方向!仿佛要刺穿那厚重的合金墙壁,刺穿数千公里的风雪和冻土,刺入那隐藏在无尽冰原深处、制造了这一切灾难的恐怖源头!
“看到了吗?”
林远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仓库内每一个还能听到声音的人的耳中。他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指向西北,也指向地上那头冰雪蠕虫的残骸。
“这鬼东西…这要命的寒潮…这他妈操蛋的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都是那个藏在冰窟窿里的杂种搞出来的!”
仓库内一片死寂。只有重伤员微弱的呻吟和林远粗重的喘息。
“它派它的狗出来咬人…咬死了我们多少兄弟?!咬碎了多少人的骨头?!”林远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扫过牺牲士兵被覆盖的遗体,扫过那些被腐蚀性粘液灼伤、痛苦扭曲的面孔。
“1000点?买我兄弟的命?”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冰冷,“不够!远远不够!”
他猛地攥紧拳头,任由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债…得用血来偿!用那个杂种的血!用它的骨头!用它的命!!!”
林远的咆哮在仓库内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他不再看地上的怪物残骸,不再看那冰冷的系统提示。他的全部意志,全部燃烧的怒火,都聚焦在了西北方那片孕育了无尽恐怖的冰原深处。
41,000点MP在系统中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但此刻,林远心中只有一个滚烫的念头,一个用无数牺牲和痛苦浇筑出的、不共戴天的誓言:
杀过去!找到它!宰了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