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再等等……现在不行
天色一层层被墨汁晕开,像谁轻轻替黄昏合上羽睫。
最后一抹霞光收进云的袖口,夜便悄悄把星子撒成灯。
楼下钥匙旋了三圈,金属声短促,像一把火石擦过。
谢礼推门,屋里黑得发稠,只有楼梯口漏下一枚硬币大小的光斑。他喉结滚了滚,抬声喊:“小宝?”
无人回应,空气却像被谁提前点燃,带着潮湿的甜味。
他两步并作一步,主卧的门虚掩,幽缝里溢出幽暗的橘光。
指尖刚触到门板,一股温软的风就扑进怀里,孟晓像暗夜里的猫,双臂闪电般勾住他的脖子,唇直接贴上他的。
那不是吻,是咬。
牙齿轻磕他的下唇,舌尖急切地探进去,带着薄荷与酒气,一路搅乱他的呼吸。
谢礼脑子里“嗡”的一声,掌心先于意识扣住她的后颈,指节陷入发间,像要把她整个人按进骨血里。
另一只手滑到她腰窝,薄薄的睡裙下,皮肤滚烫,像一块被阳光烤透的丝绸。
他指腹一紧,肌肉绷紧,下一秒已将她整个抱起。
孟晓顺势缠上他的腰,考拉似的挂在他身上。
裙摆卷起,谢礼仰起头,吻住她的唇,将她抱进柔软的床垫。
谢礼跪上床,膝盖跪在她身体两侧的床褥里。
他俯身,吻从唇角一路烧到耳后,湿、热、带着齿尖轻碾。
孟晓的背脊猛地弓起,像被电流击中,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往下时,谢礼忽然停住。
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颈窝,他抬手,指尖拨开她汗湿的发,目光落在她半张的唇上。
“小宝,”他声音哑得发沙,“你想……”
“我想要。”她抢答,声音软却笃定,像一把小钩子,直接勾住他的皮带扣。
谢礼眼底瞬间暗潮翻涌,领带被他一把扯下,唇重新压下去,比刚才更凶。
孟晓的手摸索着去解他的纽扣,指尖刚碰到第一颗,就被他单手反扣到头顶。
丝质领带绕过她纤细的手腕,缠了两圈,收紧。
布料摩擦皮肤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像火星落进干草。
他俯首,孟晓身体微微一抖。
就在那紧绷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他倏然后撤半步。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克制:“小宝,再等等……现在不行。”
谢礼的呼吸粗重,却沉沉砸在孟晓耳边。
孟晓眼底漫上水光,被禁锢的手腕徒劳地挣动,带着哭腔控诉:“谢礼,我已经忍半年了……你也忍得够久了。”
“小宝,不是我不想。”他撑在她上方,手臂青筋绷得快要炸开,声音却低得近乎哀求,“明天是你个展开幕,连轴转十八个小时,还得现场作画。我舍不得你带着一身疼去站台。”
孟晓被松开的腕子还留着红痕,她不管,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疼是我愿意的,我又不是没干过带伤画画,上次手腕扭到,我还拿左手完成了《骤雨》。”
“你上次在我这儿留的印子,”谢礼指腹擦过她锁骨下那枚淡青,“被记者拍到,艺术版头条写‘新锐抽象派画家私生活成谜,疑似遭受暴力’。你忘了?”
她噎住,睫毛湿得打绺,却仍是犟:“那这次不留印,我穿高领……”
“小宝。”谢礼第一次喊她全名,嗓音哑得发颤,“我舍不得你在我身上担任何风险,一丁点也不行。”
空气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孟晓咬唇,膝盖跪得发麻,忽然伸手去解他皮带扣,指尖刚触到金属,就被他擒住。
“非要逼我?”谢礼眼眶发红,额角汗珠滚到她腕背,烫得她一缩。
“是你在逼我。”她声音抖得不成调,“谢礼,我忍得了镜头、忍得了画评人骂‘用色嚣张’,忍不了你看我一眼就把欲望往冷水里摁。你把我当什么?易碎的宣纸?”
男人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口玻璃碴。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退开半步,把被揉皱的领带重新缠回自己掌心,一圈一圈,勒得指节泛白。
“好。”谢礼俯身,与她额头相抵,“我们各退一步。”
孟晓怔住,泪珠悬在睫毛上。
“我不进去。”他嗓音压得极低,像雪夜将断的枯枝,“你别再靠近,也别再……勾我,我受不住。”
她怔然:“那……该怎么办?”
谢礼握住她犹颤的指尖,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颈侧。
那里脉搏狂乱,他却只是垂眸,喉结微动,声音低哑。
“就停在这儿,让我自己冷静。”
孟晓指尖在他锁骨处轻点,眼泪要掉下来,却带着笑:
“谢礼,你的退步可真大方啊。”
男人苦笑,低头吻掉她泪珠:“小宝,等你过段时间撤展,到我办公室,锁上门,我随你处置,但今晚,听我一次,好不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整个人蜷进他的怀里,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那说定了。谢总,到时候可别赖账。”
谢礼低叹一声,额头抵在她肩窝,像终于卸下千钧:“赖账是小狗。”
夜沉得像一坛未启封的老酒,连呼吸都泛着涩味。
两人隔着夜色,体温传递,却不再越界。
谢礼松开她的指,掌心却还残留她腕骨的凉意。
他退后半步,背脊抵上冷墙,像把火按进雪里。
“小宝,转过去。”他嗓音哑得近乎破碎,“别看我。”
孟晓没动,只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窝,像把一朵将折的花悄悄搁在悬崖边。
她听见他胸腔里闷雷滚动,却固执地不肯退。
“谢礼。”她唤他名字,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纸窗,“我就在这儿,不走。”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发梢,终究没落下去。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声,掌心覆上她的眼睛,像把最后一点光也关进黑暗里。
“那就……陪我数心跳。”他低声道,“数到它学会撒谎为止。”
谢礼的呼吸终于慢下来,像潮水退回远海。
孟晓却倦了,额角抵着他肩,身子一软,整个人滑进他怀里,像被月光晒化的糖。
他伸手接住,掌心托住她后颈,低声问:“累了?”
她“嗯”了一声,带着鼻音,猫似的挠他心口。
谢礼把人打横抱起,脚步轻得不敢惊动地板。
浴室灯只开一盏,暖黄的光笼住两人,像隔出一枚小小的茧。
他拧了热毛巾,先擦她指尖,再擦自己掌心,动作慢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
水流声里,他忽然低头,用唇碰了碰她潮湿的鬓角,轻得像盖章,不带火,只留温度。
夜已经很深,开放式厨房里亮起一盏暖黄的壁灯。
孟晓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橙花和蒸汽味,像刚剥开的甜橙。她坐在宽大的操作台边缘,小腿晃啊晃,瓷白的肤色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
谢礼背对她,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的肌肉在煎锅里“滋啦”的油花里若隐若现。
“小宝,这里油烟大,乖,出去等我。”
孟晓晃腿的动作没停,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芝士:“不要,我就要在这儿看你。”
谢礼无奈,侧过脸冲她笑,眼角的弧度像月牙掉进水里,轻轻一荡。
牛排翻面,肉香裹着黑胡椒的味道在空气里跳舞。谢礼忽然想起什么,故意将她支出去:“对了,你的画完成了?”
一说到画,孟晓眼睛倏地亮起来,像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碎星。
她赤着脚就跳下操作台,脚丫落在实木地板上“咚咚”两声。
谢礼眉心立刻皱起:“鞋!”
“刚才不是你把我抱过来的嘛,我没穿鞋……”孟晓拖长尾音,还是乖乖去玄关把拖鞋拎回来,踩进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好了好了,我穿鞋啦。”她蹦跶回厨房,把藏在餐边柜后的画板抱出来,足有一米二高,用亚麻布盖着。
她坏心眼地停在离谢礼两步远的地方,眨眨眼:“猜猜我画了什么?”
谢礼偏头,指尖捏着盐罐,往锅里撒下最后一撮玫瑰盐,“有你,也有我。”
孟晓踮脚,吧唧一口亲在他侧脸:“答对,奖励。”
谢礼笑出声,把煎好的牛排盛进温过的白瓷盘,顺手关掉灶火。
孟晓这才把画转过来,双手举着递到他面前——
夜色般的深蓝底色上,大片鸢尾盛放,花瓣边缘泛着冷光。
画面中央,女孩的身体几近透明,像一束随时会散成尘埃的月光;而男孩的身影却浓烈如夜,用整个怀抱将她箍住,指节用力到泛白。
女孩的长发被风拂起,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鼻尖和轻颤的唇;男孩的面容被画笔虚化,只剩轮廓,却依旧锋利俊朗。
整幅画没有用高光,却让人觉得那女孩本身就是光,而男孩是深海,正被这束光一寸寸照亮。
谢礼的呼吸明显一滞。
孟晓抿着唇,眼睛亮晶晶地等夸奖。
谢礼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得近乎哑:“孟晓,我爱你。”
孟晓愣了半秒——
他平时总叫她“小宝”,突然连名带姓,像郑重其事的誓言。
她歪头,故意逗他:“怎么啦?一幅画就把你收买啦?”
谢礼摇头,掌心覆在她后颈,把人带进怀里,声音贴着她耳廓,带着胸腔微震的共鸣:
“别人看,也许是男生在挽留快要消失的女孩。
可我知道——
溺水的人是我,而你才是那束照进深海的光。”
孟晓鼻尖一酸,手环到他腰后,把他抱得更紧。
抱了一会,孟晓早就受不了美味的夜宵,像只偷腥的小猫,踮着脚手指戳了戳他:“谢礼,再不吃,牛排就要凉了。”
谢礼失笑,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吹了吹,递到她唇边:“烫,慢点。”
孟晓嗷呜一口叼走,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眯起了眼。
解决完夜宵,谢礼洗过手,擦干水渍,回身就把人抱了起来。
谢礼俯身,一手穿过她膝弯,把人打横抱起。
孟晓轻呼一声,手环住他脖子,拖鞋在地板上“哒哒”掉了两只。
“画还没收……”
“明天收。”他低声哄,“太晚了先哄你睡觉。”走廊的夜灯一盏盏亮起,像自动为他们铺开的银河。
进了卧室,谢礼用脚后跟带上门,把孟晓放在柔软的被面上。
她刚沾床就自发滚到里侧,拍拍身边空位,眼睛弯弯:“快来抱我。”
谢礼失笑,先去衣帽间拿了件自己的干净衬衫,给她当睡衣——她的那些睡衣太勾人了,谢礼怕半夜忍不住。
孟晓乖乖伸胳膊,让他帮自己套上,衣服下摆盖到大腿,带着洗衣液的淡香和他身上的体温。
灯熄,只剩床头一盏小小的蘑菇夜灯,光线昏黄,像被谁悄悄调低了世界的音量。
谢礼躺平,孟晓立刻像归巢的小鸟,拱进他怀里,脑袋贴着他锁骨,腿顺势搭在他腰上。
“今天怎么比昨天还黏人?”他抬手,指腹轻轻蹭她后颈。
“因为我今天比昨天更爱你一点点。”她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羽毛扫过心口。
谢礼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呼吸间全是她刚沐浴后的橙花味。
被子是晒过太阳的蓬松,怀里是温热柔软的小姑娘,谢礼喟叹一声,像漂泊的船终于进港。“睡吧。”
他低头,薄唇落在她额角,“我在呢。”
孟晓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揪住他睡衣前襟,像是怕他半夜跑掉。
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谢礼却没立刻闭眼。
他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看她睫毛在脸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看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唇角带着一点餍足的弧度。
这一刻,胸腔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心跳都变得缓慢而踏实。
他悄悄把被子拉到她肩头,确认不会漏风,才关掉最后一盏灯。
黑暗里,他收紧手臂,像抱住自己的整片宇宙。怀里的姑娘轻轻动了动,梦呓似的叫了一声“谢礼……”
他低低应:“在。”
于是,她安心地沉入更深的梦里。
夜沉了,万籁俱寂。
谢礼闭上眼,耳边是她轻轻的呼吸,鼻尖是她甜甜的气息。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一个念头,此生此夜,怀里这人,便是他所有安全感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