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我理解错了
深夜，月光透过纱帘，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孟晓沉静的睡颜上。
谢礼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描摹了许久，指尖才敢轻轻触碰那白皙的脸颊，怕惊扰了这场安稳的梦。
他无声地拉开被子，为她捻好被角，动作轻得像在封存一件易碎的瓷器。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电脑屏幕的冷光漫上来，照亮满桌散落的医学期刊、孕期指南。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眼底，妊娠高血压、胎盘早剥、产后大出血……
鼠标滚轮下滑，他的心也跟着收紧。
上一世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孟晓躺在产床上，脸色白得像被水洗过的纸，冷汗浸湿了额发，指节攥得青筋暴起。
她痛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空气里漫开。
他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她，却像隔着生死。
那道疤，原来一直藏在他心底，没愈合。
他喜欢孩子。
上一世，他们连名字都起好了。
谢骄阳。
可那时他们未能如愿。
如今命运重写，他们走到一起，领了证，做了真正的夫妻。
她想要一个孩子，他可以给。
可唯一的风险，是她。
他犹豫了。
能再次拥有她，他早已满足，不敢奢求更多。
但看着她熟睡时微翘的嘴角，他又知道，她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疲惫的影。
他查遍国内外的案例，寻找最安全的方案，甚至开始联系顶尖的产科医生。
时间像水一样流走，窗外的天光从墨蓝渐变为灰白。
合上电脑时，他将所有痕迹抹去，像从未来过。
走回卧室，孟晓的呼吸依旧平稳。
谢礼躺在她身侧，嘴角浮起一抹幸福的弧度，可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纠结。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像抱住一个随时会碎的梦。
……
天开始转暖，风里的潮气里混着梧桐新芽的清苦。
自那场宴会后，网上关于孟晓与谢礼的词条，像开春后的柳絮，漫天飘。
梦黎的声誉水涨船高，谢礼的名字在商圈里越来越沉，关注的人自然也多。
更何况，男帅女美，本就惹眼。
【谁懂霸总的镜头吻，有多爱！】
【孟晓？艺大的啊，我记得她家境挺贫困的，怎么和梦黎创始人认识的？】
【同校，同系，但好像一年多没见过她了。】
【？？？】
【此人只应天上有，现实真有？】
【见过本人，长得还行，但没镜头里那么漂亮吧，美颜过头了？】
【没人好奇，穷学生+权势大佬，怎么认识的吗？】
【小说情节？男主被女主清纯感染？现实真有？】
【你别管！那两人眼里都挺真的，哪像有假？】
【镜头需要吧，说不定协议关系，懂？】
评论区像被划开的泾河，两派人马各执一词，吵得沸反盈天。
谢礼和孟晓的官宣，热度竟隐隐压过娱乐圈的风头。
艺大校园里，孟晓踩着熟悉的梧桐影回来。
风还是那股风，路还是那条路，可她心里明镜似的，谢礼的名声那么大，她总不能一直做他光环下的影子。
得有自己的起色，才不丢人。
两个女生蹲在花坛边刷微博，正讨论得津津有味，一抬头，看见正主从面前走过。
眼神齐刷刷地定住，像被按了暂停键，里面是藏不住的打量。
孟晓像没察觉，径直朝宿舍楼走。
刚走到楼下，脚步顿住了。
树影里站着个人，像等了很久，又像只是偶然。
杨易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与她撞了个正着。
孟晓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视线平直地掠过他，像掠过一片空气，脚步不停。
可刚到门口，杨易伸手欲拉她。
孟晓忽然侧过脸，眼神扫过去。
不是怒，不是怨，只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警告的疏离。
杨易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线扯住，乖顺地垂了下去。
孟晓这次没再停顿，径直走进宿舍楼，裙角在门缝里一闪，像关上了一扇不再为他开启的门。
……
332宿舍的门被推开，像推开一扇旧时光。
几个脑袋同时扭过来，除了叶思雨，其余两人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那份惊讶里，有孟晓休学一年后突然的现身，更有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关于她，关于那个叫谢礼的男人。
叶思雨还是老样子，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刺：“舍得回来了？”
“嗯。”孟晓自然地走进来，像从未离开。
叶思雨挑眉：“这次回来干什么？办退学？”
“不是，复课。”
“哦，还以为你要回去做金丝雀呢。”她随手递过来两包零食，“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就像你之前那个男朋友，长点教训，小心再被骗。”
李冉担心孟晓会介意。
以前的孟晓从不生气，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特意解释：“晓晓，你知道的，她一直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孟晓笑了笑，接过零食，“叶思雨说的没什么不对。之前是我太傻，容易被骗，以后不会了。”她抬头看向几人，“倒是你们，说话不用那么多顾虑，和以前一样就好。”
周瑶见她还是那个她，松了口气，上前拉着她说话：“晓晓，怎么才一年不见，你变化这么大？”
“你指哪方面？”
“你皮肤又白又嫩，更漂亮了。还有说话方式、气质……给我一种，一种……”
“人家那是更自信了。”叶思雨接口，“足见你那老公对你挺好。不过我挺好奇，孟晓，你和谢礼怎么认识的？这人在海市之前没这地位，一年前在国外发展，后来事业才转回国内。而你也是一年前休的学，那时候就认识了吧？你也跟他去了国外？但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和杨易谈着，怎么会认识谢礼？”
孟晓似乎没打算隐瞒，撕开零食包装，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和他不是什么偶遇的经典桥段。我七岁时，就见过他。”她顿了顿，看见室友们的眼睛亮起来，“只是那时太小，对他没什么印象。后来去年，我在酒吧打工，晚上低血糖晕倒在杂货间，是他找到我，送我去了医院。”
她低头笑了笑，笑意慢慢加深。
“那时的我，早对杨易没了爱，加上家里的事，每天身心俱疲。可他的出现，给了我一点光。再后来，他一直照顾我。在他身边，我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更有趣的是，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他竟一直暗恋我。只因为当时我在和杨易谈恋爱，他本决定不来找我。但之后我和杨易的矛盾、疏远，被他注意到了。他终于舍不得，决定来找我。”
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周瑶嘴里塞着零食，眼睛一眨不眨。
四人就这样围着，听孟晓讲完。
“之后，就是一个月前领了证，正式在一起。”
周瑶听得眼眶泛红：“太好了，大结局！”
叶思雨也难得肯定：“听起来是个好人。”
李冉突然一拍桌子，把几人吓了一激灵。
叶思雨大小姐脾气直接骂：“有病吧！这时候激动也不至于拍桌子！”
李冉正色：“我突然想到杨易了。”
孟晓、叶思雨、周瑶：“？？？”
“你们忘了？他这几天一直守在宿舍楼下，好像在等孟晓。你刚才上来没看见他吗？”李冉看向孟晓。
叶思雨和周瑶这才想起这回事，也齐刷刷看向孟晓。
孟晓倒淡定：“看见了。”
“都怪我们，以为你不会回学校，就没发消息提醒。你刚才在楼下，他没做什么吧？”李冉担心。
“没有。”
“不应该啊，他看起来对你还恋恋不忘，不该冲动一点吗？”周瑶咬着手指。
孟晓有点好笑：“你们的担心会不会太迟？那晚的宴会，杨易可是也到场了。”
“！！！！！！！！！！”三人同时震惊。
“该说的我都和他说清了，但他似乎没听进去。”孟晓眼神低了一瞬，“好了，不说了。我拿了资料，得去导员那一趟。”
李冉趴在窗边，回头提醒：“他好像还没走。这时候出去没事吗？要不要我们陪你去？这样杨易至少不敢乱来。”
孟晓从抽屉里收拾资料，头也不抬：“真没事。人这么多，他要面子，做不出什么。况且，我已经给我老公发消息了，他一会就来。”
李冉还要再说，被叶思雨堵回去：“人家的事，你凑什么热闹。没听见她老公一会就来？他们说不定忙完要去约会，你去当电灯泡啊！”
李冉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孟晓笑了笑：“好了，没这意思。只是我回艺大要忙的事多，不想麻烦你们。等我空闲了，我和我老公请你们吃饭。”
周瑶是吃货，听到有吃的，欣然点头。
楼下，孟晓刚迈出宿舍楼，春日的阳光像一层新酿的蜜，泼在她身上。
她没走几步，便感觉身后多了一道影子——不近不远，隔着一两米，像条沉默的尾巴。
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到导员办公室那个转角时，孟晓终于忍无可忍。
她蓦地收住步子，转身，对上了那双小心翼翼的眸子。
“杨易，”她的声音像被风打磨过的薄瓷，“你这样有意思吗？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想说：我要做的事，就是找回你。
可话到嘴边，触到她眼底那层不耐与愠色，又像被烫了舌头，偃旗息鼓地咽了回去。
他只是可怜巴巴地微垂下头，不说话，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耷拉着耳朵等主人消气。
孟晓彻底无语。
骂不回，打不得，只能当他是一团空气，转身绕过弯，走进办公室，连带门一起阖上。
杨易没硬闯，乖乖靠在墙边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再出来时，孟晓脸上浮着一层高兴的光，可眼底又藏着几分犹豫。
她顾不上他，攥着手机就开始拨号，一口流利的法语从唇间流淌而出，像一串滚落的珍珠。
电话刚挂，又一个进来，她无缝切换到英语。
她一边通话一边走，几次差点撞上人，都是杨易眼疾手快，伸手拦住。
孟晓却浑然不觉，整个人都浸在艺术的术语里，越谈越投入，早忘了身后那个护花使者，何时从一两米的距离，变成了贴身守卫。
不知情的人从旁经过，怕要以为这是一对闹别扭又和好如初的小情侣，除了没牵手，和谐得像一副画。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落下。
“我很荣幸，下个月我会准时到。”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沉浸在喜悦中的孟晓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
她像被静电刺到，猛然缩回，侧眸看去，这才想起杨易还在。
她皱眉，步子加快了几步，又回到最初那一两米的距离，像划出一条无形的河。
杨易跟在身后，步子却比之前更沉。
快到校门口，孟晓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和车旁熟悉的人。
谢礼倚在车门边，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在她身上。
当然，杨易也看见了。
隔着距离，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杨易的眼中全是戒备与敌意，像一头护食的狼；谢礼却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孟晓像只归巢的鸟，径直跑向谢礼。
他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人。
“想我了？”谢礼顺着她的发，一下一下地抚。
“一般般。”她在他怀里，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小宝只说一般般，”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可我却很想你。”
“好吧，”孟晓笑了，像只好不容易被哄开心的猫，“看在你这么想我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奖励。”
谢礼挑眉，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带着几分戏谑：“小宝说的不是这个奖励吗？”
谁说是这个了？
孟晓从他怀里退开半步，双手环在胸前，像要宣布什么大事：“谢先生，我的奖励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谢礼眼里笑意更深，“是我理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