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给我一分钟,好吗?
【京北→江城·独飞】
头等舱舱门关闭前最后一刻,孟晓才把手机切到飞行模式。
舷梯撤走,她靠在窗侧,拇指在屏幕上摩挲,微信置顶还停留在谢礼那句:
「落地报平安,我等你消息。」
她回了一个「知道了」表情,追加一句语音,声音压得极轻:
“你先忙你的,我这边真的只是领个奖,又不是上战场。晚上再和你视频。“
飞机滑行,推力把她压向椅背。空乘递来温热毛巾,她用来擦了擦掌心,那里有一层薄汗。
窗外跑道灯迅速后退,机身抬升时,她看见机场塔台在视野里倾斜,像被谁轻轻掰弯。
耳膜“嗡“地一声,她下意识咀嚼口香糖,却还是在心里其实还是希望谢礼能来,但她又不想打扰到谢礼。
三万英尺进入平流层,舷灯熄灭,舱内转成幽蓝。
她打开阅读灯,暖黄光锥罩住手里的致辞卡片,却看不进去。
...
【江城·傍晚落地】
天河机场湿度78%,像走进一块温热毛巾。
主办方派来的女助理举着「金棕榈」接机牌,远远认出孟晓,小跑迎上:“孟老师,辛苦!谢总那边临时会议,托我转达,他忙完会尽快赶来。“
孟晓摆摆手,笑得很淡:“让他安心开会,我又不是小朋友。“
车子驶往德租界酒店,路过江堤,晚霞正把江面压成一条熔金带。
她摇下车窗,让风把发丝吹乱,顺手拍了段15秒视频,发给谢礼。
微信发送成功,她合上手机,抬眼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眼尾被夕阳映得发亮,像偷偷藏了一枚小灯泡。
...
【酒店·前夜】
旧式电梯需手动拉栅栏,铁网“哗啦“一声合拢,灯罩晃悠。
房间挑高四米,水晶灯与斑驳木梁并存。
她把礼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挂在古董铜衣架上。
墨绿缎面在暖灯下泛出猫眼效应,仿佛有暗潮在布料里流动。
确认明早流程后,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给谢礼拨去视频。
那头背景是京北会议室走廊,男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微敞,额发有些乱。
“开完了?“她擦着头发问。
“还没,10分钟休息。“他声音低哑,盯着屏幕里她被蒸汽蒸红的脸颊,“裙子试了?“
“还没来得及,等明天首穿给你拍照。“
“不用,我明天一定赶来亲自看你首穿。“他顿了顿,补一句,“别紧张,我在终点接你。“
孟晓把镜头拉近,让屏幕只能容纳自己一只眼,轻声说:“谢礼,你去忙你的,我能搞定。“
挂断前,她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把月亮捏碎的动作,然后五指摊开,碎月亮化作掌心的一束光,投进他漆黑的眸底。
...
【颁奖当日·19:00】
艺术中心外,粉丝灯牌闪成星海。
孟晓独自走完红毯,没有男伴,却更吸睛:墨绿鱼尾礼服立领无袖,领口在喉骨下方开一弯新月形缺口,肌肤与布料交界像夜色吻过;
腰线收得极窄,下摆层叠,每一步荡出暗纹波浪。
签名墙前,她接过马克笔,在巨幅海报下写“孟晓“二字,最后一捺故意拖长,像给某人留的暗号。
内场灯光熄灭,600只风铃亮起。
主持人宣布孟晓的《月亮的孩子》获奖那刻,她起身,追光打下,缎面在银光里泛起猫眼效应。
她提裙上台,鞋底踩实木质舞台,“咚——咚——“回声被34只音箱收进去,再放大成心跳。
致辞完,掌声雷动。主持人忽然笑着加码:“现场还有一位'特别家人'悄悄赶到了哦。“
镜头立刻切到最后一排,大屏出现谢礼特写。
男人额角薄汗,领口珍珠领针被灯光打出冷光。
观众席爆出尖叫,主持人把麦递向镜头方向:“谢先生,不上来说两句?“
观众席尖叫,主持人直接邀他上台。
男人信步走出,追光追着他,像给黑夜劈出一条专道。
他先朝观众欠身,再站到孟晓右侧,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奖杯,替她举高半寸,像把月亮递回天上。
“耽误大家三十秒。“他声音低沉,却稳稳铺满穹顶,
“我赶了最后一班飞机,只为亲口对她说,月亮在你手里,你在我怀里。余下的路,我负责照亮。“
掌声掀翻屋顶。
观众席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主持人也捂住胸口:“我宣布,今晚最甜狗粮已达标!“
孟晓鼻尖通红,却笑得极亮,垫脚在谢礼脸颊落下一吻,麦克风捕捉到她极轻的一句:“月亮永远留给你。“
...
【群访+粉丝见面】
领奖后进入媒体群访。记者里三层外三层,问题连珠炮:“孟老师创作灵感?““对年轻画家有什么建议?““婚后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
孟晓握麦,背脊笔直,墨绿鱼尾在射灯下闪出冷艳光泽。
她回答得简洁,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人群,看向十米外,谢礼倚在罗马柱侧,双臂环胸,保镖替他挡出半圈真空。
灯光在他肩头洒出一圈毛边,像给他单独开了一盏小太阳。
有记者递上《月亮的孩子》周边明信片请签名,她低头签完,再抬头,谢礼仍在那里,姿势未变,目光未移。
两人视线相撞,他抬手,食指与拇指交叠,比了个极小的心。孟晓嘴角忍不住上扬,签名的笔锋也带出一弯新月。
群访持续二十分钟,谢礼便安静等了二十分钟。
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最后一个问题“,他才直起身,提前往出口走,避免人流冲散。
孟晓结束采访,提着裙摆穿过通道,一眼看见他背对光源站立,西装外套已搭在臂弯,只穿黑色马甲,腰线利落,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她小跑两步,鱼尾裙摆甩出暗绿浪纹,谢礼闻声回头,伸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孟晓抬眸看向谢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你忙你的吗?”
谢礼:“顺路过来出差。”
孟晓:“撒谎。”
谢礼扯唇笑了下:“那你说为什么?”
孟晓轻咬下唇:“讨我欢心?”
谢礼握住她的手:“那我成功了吗?”
孟晓点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弥漫。
“回酒店,还是去吃夜宵?“
谢礼身上的乌木香气侵袭而来,她一颗心跳得飞快,说:“我先回后台换衣服。”
谢礼挑眉,接过她的奖杯,“好”他的话意味深长。
江城三月初的天气潮湿而冷。
她一路握着谢礼的手,手心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汗。
怕她冷,谢礼脱掉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时人都去了晚宴,后台休息区一片空旷。
孟晓用食指勾住谢礼的小拇指,走路时晃了晃。
孟晓垂眸看她。
她呼吸慢了几分,脚步加快。
推开VIP房间的门,走廊后那束白炽光像被折进厚绒帘,只剩一条细缝,贴着地毯悄悄爬进来。
谢礼把门卡插回口袋,金属片碰在钥匙上,轻响一声,像先替谁的心跳定了拍。
奖杯被他反手搁在矮几,金属底座与玻璃面相碰,脆声未落。
他已抬手覆在她肩背,指节顺着那条只剩单边的细带滑半寸,停住,指腹压了压,像确认布料厚度,又像确认自己呼吸。
“领带松了。”她低声提醒。
谢礼“嗯”了声,把领带结往下拽,丝绸顺着他锁骨滑进衬衫里,声音闷在布料间:“先借我挂一会儿。”
话里双关,她听懂了,耳尖悄悄升温。
黑暗把其余感官调到最大。
裙摆被空气轻轻托起,又落下,像有人用指尖试水温,一触即走。
孟晓往后靠,背抵住门,木纹的凉意透过绿缎渗进来,她吸了口气:“还在场馆。”
“知道。”谢礼掌心贴在她腰窝,隔着软缎慢慢摩挲,像在安抚一只刚上岸、还怕沾水的猫,“一分钟,就存档。”
他抬手,指背擦过她耳后,带走一点潮意,顺势落到自己领口。
第二颗扣子被挑开,露出锁骨下淡色疤痕。
孟晓指尖探过去,在疤的边缘停住,像怕惊动旧伤,只用指腹量长度:一点五厘米,和记忆里一样。
谢礼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跳隔着衬衫落在她掌心,鼓点清晰,不疾不徐。
“听见没?完好。”
她踮脚,唇贴上那道疤,轻得像盖章,很快退开,只留下一点温意。
可无人知道,那一下盖章,盖住的却是他上一世亲眼所见的画面:
她弯着腰,把脸埋进洗手池边缘,孕吐像浪潮,一波接一波,他却只能站在门外,听水声与干呕交织;
她半夜腿抽筋,冷汗浸透睡裙,他却因出差在千里之外,手机那端只剩她压抑的抽气;
产房里,她指甲掐进他掌心,指节发白,他却替不了那阵痛的半分。
那些记忆像暗礁,潜伏在他每一次呼吸底下,稍一涨潮,就撞得生疼。
所以他怕,怕到连“孩子”两个字都不敢先出口,怕到把喜欢折成很小的方块,锁进抽屉,钥匙扔进黑夜。
远处传来观众散场的喧哗,一墙之隔,像隔岸的潮。
室内只剩拉链细碎的滑行声。
他替她拉下一半,又停住,拇指在链齿上轻点两下,像在问:继续?
她挠了挠他后颈,顺时针,三短。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暗号:可以,但慢点。
谢礼低笑,声音压在嗓子里,胸腔轻震。
他单膝蹲下,把她鞋尖朝外摆正,鞋跟落地,“嗒”一声,像给时间补了个小节拍。
随后起身,手臂横过她后背,将人抱离地面。
不是公主抱,而是让她坐在自己臂弯,像搬一盆易碎花朵。
三步,到软凳。
凳上铺着造型师落下的薄毯,深灰法兰绒,边缘带一点流苏。
他把毯子对折,垫在她与镜面之间,避免冰玻璃直接贴皮肤;又顺手把吊灯开关拨到最暗档,只剩钨丝一点红,像守夜人的手电。
“怕吗?”
“怕你明天又反悔。”
谢礼用额头抵她,声音低到只能气流传导:“不反悔,先存档,等更新。”
她听出“更新”指的是什么,鼻尖蹭了蹭他,算作答应。
角落忽然“啪嗒”一声,像圆珠笔掉地,又被人慌忙踩住。
灯丝瞬间亮起,杨易坐在折叠椅上,面色比墙灰还淡,手里攥着半截断笔芯。
空气骤然有了重量。
谢礼侧一步,把孟晓挡在身后,掌心仍扣在她腰侧,指节收拢,像给未完成的乐章按下休止符。
“走错了?”他问,声音平稳,却带着刚被惊散的暗哑。
杨易没答,目光落在地上那条领带,丝绸像一截夜色,静静躺在三双鞋之间。
他目光落在孟晓白皙的肩头,眼角发红,目光凌厉。
他怎么会在这儿?
孟晓立刻躲在谢礼身后,伸手抱住双肩。
谢礼捡起掉在地上的西装,盖在她肩头,顺势把裙摆拉下,掌心护在她后脑,将人整个按进怀里,看向杨易。
三秒死寂。
杨易缓缓站起来。
孟晓这时才看见他脚边掉落的一束风信子,一时明白过来,这VIP单间是杨易想办法给她弄的。
他想在这儿跟她见面。
他真是疯了!
孟晓微闭了双眼,刚才进来应该检查一下的,差点就在他面前跟谢礼……
谢礼搂住孟晓,看向杨易的目光沉冷:“滚出去!”
他从不轻易开口骂人,显然已怒到极点。
杨易的笑先是从鼻腔里短促地溢出,像钝刀划破旧牛皮,涩得发苦。
那声音不大,却足够把空气锯出一道裂口,讥讽与自嘲各占一半,冷冷地贴在墙面上。
他压根没理谢礼那句逐客令,目光笔直穿过昏暗,钉子似的钉在孟晓身上。
一步、两步,皮鞋跟落在木地板上,声音被空旷放大,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影子被拖得细长,边缘锋利得几乎能割人。
孟晓条件反射地往谢礼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皱了男人胸前的衬衫。
这个小动作像一把钝器,猛地砸在杨易膝盖上。
他倏地停住,距离他们只剩三步。
灯光斜削在他脸上,照出眼尾一道憋得发红的血丝。
“晓晓?“他喊,声音低,却带着颤,像竭力稳住一艘即将翻沉的船。
孟晓没应声,只垂下眸,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片安静的阴影。
片刻,她平声开口,语调没有起伏:“杨易,你要是不想再让我讨厌你,就不要再靠近。“
一句话,把船彻底打翻。
杨易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僵在半空。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蜿蜒成干涸的河床。
十几秒的沉默里,他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原地,任灯光把影子钉成剪影。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却不是逼近,而是绕过他们,朝门口走去。
背脊挺得笔直,肩胛骨却在西装下绷得发颤,像强行撑住碎裂的尊严。
砰!
房门被摔得震天响,风信子被震得簌簌掉落几片花瓣,落在地板上,像几声无力的叹息。
好半天,孟晓才松开谢礼的衬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后知后觉地拉住男人的胳膊,声音低却发颤:“还好你今天过来了。“
脸色上透着余惊。
直到谢礼伸手,把她耳侧碎发别到脑后,声音低而柔:“吓到了?”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们回酒店吧。”
谢礼“嗯”了一声,俯身替她拉起拉链,动作慢条斯理,像把被打断的旖旎重新封存。
“以后,”他吻她额头,“记得反锁门,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分走你一秒。”
孟晓抬眼,看见镜子里自己眼尾仍泛着红,却忍不住笑出声:“谢先生,你也有怕的时候?”
谢礼低笑一声,指腹在她耳后摩挲,声音哑却认真:“嗯,每次和你欢愉时,最不想被人打扰。”
他俯身,把额头抵在她额角,呼吸温热:“以后无论领奖还是领奖状,我都要在后台贴着门站,谁靠近,我将谁名字写进黑名单里。”
孟晓被逗得笑出声,眼尾的红渐渐褪去,只剩一点湿润的亮。
她踮脚,啄了啄他唇:“写名字多麻烦,直接贴张纸,‘内有恶犬,谢礼专属’。”
“恶犬?”谢礼挑眉,掌心贴在她后腰,轻轻一带,让她整个人贴进怀里,“那现在就汪汪给你听?”
说着,他真低头,在她颈侧低低“汪”了一声,热气扫过皮肤,惹得孟晓痒得直缩,笑着推他:“别闹,还在场馆呢!”
谢礼却收拢手臂,声音低下来,带着残余的后怕:“就闹这一次,让我确定,你真的在我怀里。”
随后,谢礼松开了她,让她去换衣服。
孟晓心有余悸,还是把整间休息室又检查一遍,拉开门后的挂帘,弯腰查看化妆台底,甚至把衣柜门都推开确认,这才长出一口气,抱着礼服钻进屏风后。
帘子落下,她换衣服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空气里残留的惊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