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已经彻底康复
新年的风从破掉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满屋照片哗啦作响。
杨易坐在那张掉漆的小餐桌前,桌上摆着的是他曾给她买过一次的廉价蛋糕,原来这个奶油的味道是又腻有难吃,而她当时却满脸的开心。
他把相框一个个擦得透亮。
第一张,孟晓站在校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对他笑得牙尖嘴利:
“杨易,等我拿奖学金,请你吃大餐!”
第二张,厨房昏黄的灯泡下,她系着围裙,额头沾着面粉,手里举着一只形状丑陋的饺子,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第三张,暴雨夜,两人挤在单人床上,她用毛巾给他擦头发,他低头吻她湿漉漉的指尖。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合照。
他把相框擦到镜面发烫,指腹却不敢真正碰到照片里的人。
仿佛一碰,那笑就会碎。
“晓晓,今天是元旦……”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混在窗外劈啪的鞭炮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整整一年了。”
他伸手去摸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蛋糕蜡烛。
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映得他眼底一片血红。
他把蜡烛插在早已风干的蛋糕胚上,火光摇晃,像随时会熄灭。
“我学会做饭了,”
他对着空气笑,却比哭还难看,
“排骨再也不会糊,饺子也终于能捏出褶子了……”
“可你一次都没回来尝过。”
火苗舔到他的指尖,灼痛钻心,他却没松手。
直到蜡泪滚下来,烫在虎口,他才猛地回神,吹灭了那一点光。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摸索着,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无声地抖。
“晓晓……”
他喊她的名字,像喊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故乡。
“不管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人,我都原谅你……”
“我把镯子融了,外婆的那只,我找了最好的师傅,把它融成了你喜欢的款式,上面刻的是你的名字……”
“我把亿阳的并购案也做完了,钱、股份、项目……都给你留着。”
“只求你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新年的钟声,和满屋照片被风掀起的哗啦声。
杨易抬起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相框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他伸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最后,他干脆把相框抱进怀里,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新年快乐,晓晓。”
“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散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像一句无人签收的祝福。
美国,零点的钟声像从天穹深处滚落的一串星子,敲第十二下时,谢礼恰好松开了覆在孟晓眼上的掌心。
世界骤然亮起。
68层的落地窗把整座纽约收进眼底:远处帝国大厦的红绿霓火、近处东河上的雪色烟花,还有对面大楼外屏瞬间亮起的汉字。
我爱你。
那三个字足足占满了四层楼高,像把整座城的夜色都烫出了一个柔软的洞。
孟晓呼吸一滞,睫毛上还沾着谢礼掌心的温度,下一秒,就被漫天金光映得几乎透明。
谢礼退后半步,单膝落地。
手工定制的西装裤折出锋利的褶,像夜色里被拉开的帷幕。
他掌心向上,黑色丝绒戒指盒无声弹开。
一朵白金雕刻的鸢尾静静托着一颗皇家蓝钻。
钻石足有八克拉,切割面把烟花与霓虹全部折进内部,像囚禁了一片深海与银河。
花瓣边缘嵌着细碎的钻石,灯光掠过时,便燃起一圈蓝白色的火焰,仿佛随时会从指间飞走。
“小宝,”
他的声音低而郑重,却带着少年才有的颤意,
“去年答应你的求婚,我迟到了整整 365天。今天,连本带利,一次还清。”
他抬眼,眸色比烟花更烫,像要把她整个人烙进心脏:
“我爱你。嫁给我,好不好?”
孟晓的右手已经伸出,指尖微微发颤。
“好……”
尾音落下的瞬间,戒指滑过指节,稳稳停在中指。
大小正好,那是他趁她熟睡时,偷偷用线绕了十遍才敲定的尺寸。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却烫得她眼眶发热。
谢礼起身,扣住她的腰,吻铺天盖地落下。
唇齿相抵,呼吸交缠,像要把这一年所有隐忍与克制一次性讨回。
他吻得又深又急,舌尖掠过她上颚,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直到她软得几乎站不住,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欠你的一年,今晚一起补上,嗯?”
孟晓故意往后仰,指尖点点他滚动的喉结,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如果我说,不行呢?”
“那可由不得你。”
谢礼低笑,胸腔震动,下一秒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医生昨天亲口批准,我可以‘加班’了。”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们那辆黑色布加迪,车灯亮起,像夜色里睁开的一双兽瞳。
车门刚合上,谢礼便欺身而上,掌心扣住她后脑,吻沿着耳垂一路落到锁骨。
车窗迅速起雾,外头最后一朵烟花在远处炸开,像为他们的喘息打着节拍。
“半年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乖?”
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指尖顺着他衬衫纽扣一路往下滑。
“我错了。”
他含住她耳垂,含糊不清地认错,另一只手已绕到她背后,轻轻揉抚着她的腰肢。
“今晚,用整夜补偿你。”
引擎点火,一脚油门。
城市的霓虹被拉成光的河流,布加迪像一枚黑色子弹,穿过隧道、掠过大桥,直奔他们的公寓。
电梯直达 88楼。
门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金色。
谢礼没开主灯,只抱着她穿过客厅,落地窗外恰好又升起一束跨年烟火。
姹紫嫣红的光映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一场无声的庆典。
主卧的门被他轻轻带上,落锁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黑暗中,他把她放在落地窗边的软榻上,自己俯下身,指尖顺着她脚踝缓缓向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宝宝。”
他声音低哑,像压在喉咙深处的一团火。
“医生说,我已经彻底康复。”
孟晓轻轻一笑,指尖滑过他手背,停在他腕骨处,那里脉搏跳得急促。
“谢礼,”她声音轻得像风,“我答应你了。”
她靠近他耳边,呼吸温热,带着一点潮湿的甜。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落在床单上,像一条安静的河。
谢礼的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耳后,像夜色本身。
他把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中央,动作温柔得像放下一个易碎的梦。
她没睁眼,只伸手攥住他的袖口。
“谢礼……”
“我在。”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带到自己颈后,然后俯身抱住她。心跳先是他快一点,再慢慢和她的节奏对齐。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缠。
“孟晓,”他低声说,“看着我。”
她睁眼,看见他眼底有光,像湖面映着灯影。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尾,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旧梦。衣料滑落的声音被夜色吞没,像风掠过窗帘。
他始终托着她的后腰,像在托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她的呼吸微微发抖。
他立刻停下,轻声问:“疼吗?”
她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而软:“就这样,把我抱紧一点,让我确认你爱我。”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的很轻,却也更深。
月光在两人的轮廓上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
他的吻始终温柔。
落在她眼角、唇边、肩头,像在给一场风暴画上柔软的边界。
当她的指尖轻轻挠他,他便放慢节奏,用唇碰了碰她的指尖。
他的声音混着喘息:“难受就告诉我。”
她点头,睫毛湿湿的,却带着笑,是两人终于真正在一起的幸福。
谢礼吻住她的唇,把所有的话都藏进这个吻里。
夜色安静,像是在替他们守口如瓶。
深夜后,他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今晚永远刻进心底。
他先替她把被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再拉过薄被,盖到她肩头。
浴室的水声很小,像远处下雨。
他抱着她跨进浴缸,水温刚好,水面浮着一点月光。
他用手掬水,一点点淋在她肩头,像在给一只受惊的鸟清洗羽毛。
孟晓靠在他胸前,眼皮沉重,却在他低头吻她发顶时,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最后,他把她抱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自己躺下来,从背后环住她,让她的背脊贴着他胸口。
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温度透过睡衣,像一盏小灯。
孟晓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我爱你……”声音轻得像呼吸,却落在她心里,像一颗种子,悄悄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