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像信徒亲吻圣物
一句“理解错了”,就想了事?
孟晓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了食的小仓鼠。
直到谢礼忽然俯身,灼热的呼吸贴上她的耳廓,低沉的气音混着笑意钻进来:
“那……今晚用别的方式补偿小宝,直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
那语气,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孟晓的耳根瞬间红得滴血,像被火燎过的云霞。
她一把推开他,连声音都结巴了:“你……你……我不想和你说话了,让开,我要上车。”
没正面回答,可耳根的粉红早就出卖了她的心思。
谢礼勾着唇,欣赏她这副又羞又恼的可爱模样,终于不再逗她,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合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他这才转身,看了眼身后僵立的杨易。
眼神很淡,像看一片无关紧要的路边石,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杨易垂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指节,看清了那份不甘像毒液一样在血脉里奔涌。
杨易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盯着谢礼,眼底翻涌着恨意,若不是这个男人,他怎么会和孟晓走到今天这步?
可隔着暗色的车窗,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双曾无数次凝视过他的眼睛,那双他吻过无数遍、在黑暗中也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就藏在玻璃后面,看着他。
那双眼里,是厌弃,还是恨意?
他不知道。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暮色。
杨易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转角,像被夜色一口吞掉。
夜幕沉重而缓慢地降临,像一块湿透的黑布,一点点挤干最后的天光。
狭小的出租屋里,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卧室那盏台灯,晕开一圈微薄的光,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杨易靠坐在窗边,身边的手机屏幕亮着,从21:01跳到21:02。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脑海里全是中午的画面,孟晓和谢礼旁若无人地耳语,她耳尖的通红,脸颊的绯红。
他没听清内容,可那姿态,那神情,他太清楚了。
今晚,他们会做什么?
杨易不敢想。
他曾经抱过她,吻过她,听她在他怀里喘息,看她因他而眼尾泛红。
而如今,占有她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手机上的数字跳得格外慢,像生了锈的齿轮。
他拉开床头抽屉,摸出一瓶药。
那是孟晓消失的那一年里,他想她想到无法入眠时,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安眠药,白色的小药片,像沉默的判决。
他怎么会不认得?那天孟晓喂他的药里,就混着这种味道。
可他还是吃了,心甘情愿地吞下去。
那一觉醒来,他又失去了一切,可那片药,却是他吃过最甜,也最苦的一片。
药瓶晃动,几片白色落在掌心。
一片?今晚恐怕不够。
他又倒了四片。
五片,应该足够撑过这个夜晚了吧。
黑暗中,他昂起头,像吞下一整片绝望。
22:51,手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无人接听。
持续十多分钟,二十几通未接来电。
杨父杨母已经急疯了。
杨母最先意识到不对劲,坚持要去找人。
杨父虽然觉得多虑,但在妻子的催促下,还是花了半小时查到定位。
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地址,杨父皱眉不解,可杨母的催促让他来不及多想,两人立刻动身。
24:15,出租屋的门被一脚踹开。
寂静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灯光倾泻而入,照见满室尘埃。
杨母一进门就四处搜寻,直到一扇半掩的卧室门引起她的注意。
她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哭声卡在喉咙里。
杨易倒在窗边,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树。
杨父在屋里巡视,这里处处留着生活的痕迹。
孟晓留下的拖鞋,她喝过的杯子,她坐过的椅子。
每一处都像无声的控诉。
听到妻子的哭声,杨父皱眉走进卧室。
只见杨母跪在地上,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哭喊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而杨易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药瓶。
……
深夜,灯色昏暖,像一汪融化的蜜。
谢礼把人圈在怀里,臂膀硬实,却只是虚虚地拢着,生怕压疼她。
“上次伤还没恢复好,”他嗓音低哑,像石子滚过砂纸,“三个月,再忍三个月。”
怀里的孟晓抬眸,眸光潋滟,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慵懒。
“就只抱着?”她尾音软软地上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胸口,“谢先生,真打算当圣人?”
圣人没回答,只把呼吸压得更沉。
被子里,她冰凉的小手却悄悄钻进他的衣摆,指尖蜻蜓点水般掠过腹肌,停住,又画圈。
“小宝……”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发紧,“别闹我。”
孟晓笑得像偷腥的猫,小脚也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下一秒,男人翻身,却只是将她轻轻拢在上方,让被面隔出一条暧昧又安全的缝。
“再动,”他贴着她耳廓,热气滚烫,“我可不能保证只是‘抱着’。”
话虽狠,可他的手掌始终握成拳,抵在她腰侧,指节因隐忍而发白。
孟晓眨眨眼,忽然安静下来,把脸埋进他肩窝,软声道:“那我不动了,你慢慢熬。”
谢礼低笑一声,嗓音闷在胸腔,像遥远鼓点。
他拉过她的手腕,放到自己颈侧,让她感受那里狂奔的脉搏。
“替我数着,”他说,“数到它肯听话为止。”
窗外月色沉静,被单下的潮热却一波波涌来。
男人始终守着那条线:吻只落在额角,拥抱留有余地,像虔诚的信徒,护着易碎的圣杯。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终于匀长。
谢礼小心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被角,自己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浴室里传来低低的水声,压抑又克制,仿佛深夜里的独白。
磨砂玻璃映出男人模糊的轮廓。
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头微微仰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像替他浇灭一场无人知晓的火。
他抬手撑住墙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响。
热水器的温度被调到最高,蒸汽很快笼满整间浴室,像给他加了一层天然的雾帘,把所有失控都锁在方寸之间。
回来时,他带了一身清爽的凉气,重新将人圈进怀里。
孟晓迷糊间蹭了蹭他的锁骨,小声嘟囔:“谢礼,你真傻。”
男人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记极轻的吻,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傻子只敢这样爱你。”
……
医院的白炽灯整夜未熄,照得病房像一口抽干了空气的井。
杨母坐在床沿,手指一遍遍掖着被角,仿佛这样就能把流失的温度缝补回来。
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圈又红了,却不敢出声,怕惊扰了那点微弱的呼吸。
杨父站在窗边,背影绷成一条笔直的线。窗外是蒙蒙的天光,像有人往墨汁里兑了水,一层层洇开。
他的眼垂得很低,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在指节间来回转,像在给思绪上发条。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药水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像时间在清点所剩无几的筹码。
天就是这样亮起来的,不是那种豁然开朗的亮,而是像被湿布反复擦拭过的旧镜子,模糊、沉重,带着潮气。
一切还沉浸在最后的沉寂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一个不知好坏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