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从不是你依赖我,是我赖着你活
孟晓低着头,单薄肩背微微弓起,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泪珠悬在睫毛上,将坠未坠。
谢礼看在眼里,胸口蓦地发软,掌下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他以为她仍会选择沉默,刚要放弃时,怀里却猛地一沉。
孟晓突然扑进他胸膛,指尖死死攥住他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指节发白。
哭声先是闷在喉咙里的细碎呜咽,转瞬冲破屏障,变成失控的抽噎。
她像要把这些天的惊惧、委屈、自责一次性倾倒干净,眼泪滚热,浸透他胸口,烫得他心口发颤。
谢礼怔了一瞬,随即收拢手臂,将她按向自己,掌心紧贴她颤抖的背脊,一点点收紧,仿佛害怕稍一松手,她就会被暗流卷走。
“没事了,我在……”他低声重复,嗓音哑得发疼。
孟晓听不见,只顾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泪水沿着他锁骨滑进衣领,像一条细而烫的河。
她哭到打嗝,哭到肩膀一抽一抽,谢礼便顺着她后背的弧度,一下一下轻抚,像安抚受惊的鸟。
良久,哭声渐歇,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
孟晓软软地靠在他肩上,鼻尖通红,眼睛肿成桃子。
谢礼侧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湿润的发顶,掌心仍贴在她后背,替她顺气,另一只手插进她发丝,指腹轻揉头皮。
她仍有些发颤,手指却摸索着扣住他的大手,指缝相嵌,声音带着未褪的哭腔,轻得几乎听不见:“谢礼……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那一点祈求像针尖,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谢礼喉头滚动,握紧她冰凉的手指,掌心温度一点点渡过去,声音低而笃定,像宣誓:“晓晓,我永远也不会抛弃你。”
他低头,在她布满泪痕的额前落下一吻,轻得像风,却重若千钧。
夜像被水泡过的墨,浓稠得化不开。孟晓缩在谢礼胸口,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句:
“谢礼……有时候我真怕这只是梦。我妈妈走的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死亡;我爸爸看我像看累赘。
后来杨易出现,我以为终于有人要我,结果只是三年骗局。
再后来,你来了。你对我笑,替我挡风,告诉我看,我值得被爱。可凭什么是我?如果你没有出现过,我大概会继续忍,继续骗自己说‘活着就够了’。
现在我却变得贪心,贪到就算你当面背叛我,我可能还愿意跪着求你回头……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到最后一句,喉咙已嘶哑,指甲陷进他臂弯,像要把那层血肉也嵌进自己骨头里,好证明不是幻觉。泪滚下来,烫穿他皮肤。
谢礼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尝到咸涩的血味。
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角。
他松开,指腹去擦,却越擦越湿,最后干脆把她的脸按进颈窝,让她的泪直接流进脉搏。
“听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怕。”他声音低哑,像钝刀割过旧木,“十五岁那年,我确认自己爱上你之后,全世界就只剩你一个人的名字。
上一世,我迟到了。你死之后,我在监狱里听说消息,像被抽走脊椎。我殴打狱警、割腕、装病,只为逃出去见你最后一面。
三天三夜,血一路滴,赶到杨家时,你躺在床上,身体冷得像冰。我抱着你,给你暖手,可怎么也暖不回来。
后来,我带你回法国,吞了你剩下的药,再注射了安乐针。最后一秒,我说‘我爱你’,你却听不见了。晓晓,只有你,才能让我活着,让我活着爱你。”
他每说一句,孟晓的肩就颤一下,到最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软在他怀里,只剩断续的抽泣。
谢礼托起她后脑,逼她看进自己眼睛:“所以,从不是你依赖我,是我赖着你活。以后想哭就哭,想逃就逃,但别一个人扛,更别在我伤到你时闭嘴。”
他抬起她下巴,指腹抹去新涌出的泪,声音低得近乎哀求:“现在告诉我,还疼不疼?”
孟晓点头,眼泪甩在他手背上,像滚烫的铅。
谢礼心口一抽,翻身去摸手机:“我去买药。”
“别走!”她扑过去,死死抱住他腰,声音破碎却执拗,“我不要一个人……别再丢下我。”
“乖,刚才我太混蛋,不涂药你会疼。”他吻她发顶,声音哑得发颤,“我让人送上来,好不好?我留下,一步都不走。”
他拨通电话,声音低冷:“送外用止痛凝胶和碘伏到1601,立刻。”
挂断,他抱起她走进浴室。
热水洒下,雾气升腾,他把人圈在怀里,指腹轻拭她眼角残泪,唇贴着她耳廓,声音混在水声里,轻得像怕惊了她。
“晓晓,疼就哭,哭就喊,别再一个人忍着。以后我在,天塌了也先砸我。”
花洒下,她终是放声大哭,像要把所有恐惧与委屈都冲走。
他抱着她,任她哭,任她颤抖,掌心一遍遍抚过她脊背,直到她哭累了,软倒在他怀里。
浴室门一开,热气裹着柠檬草香漫出来。
谢礼把孟晓抱到床沿,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腿。
门铃“叮——”地响,他让她坐着别动,自己转身去取药。
短短十几秒,孟晓的视线落在床头。
她的手机安静躺在那里,屏幕漆黑,像一口深井。
她伸手,指尖刚碰到机身,谢礼折返,手里拎着白色药袋。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攥紧手机,喉头动了动,还没出声,谢礼已俯身把她放平。
“药来了,别乱动。”他声音低哑,却带着哄劝。
浴巾被掀开一角,孟晓脸颊瞬间烧红,手指去挡:“我……我自己来。”
“我犯的错,当然我亲手补救。”谢礼单膝跪在床尾,掌心覆在她膝弯,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况且这位置,小宝能看得见该抹哪?”
一句话堵得她无言,只能把脸埋进掌心。
男人指腹蘸了冰凉药膏,动作却极尽温柔,像对待易碎瓷器。
药香散开,羞耻与酥麻交替,她脚趾都蜷紧。
涂完,他替她掖好浴巾,俯身在她捂眼的手背落下一吻:“刚刚想说什么?”
孟晓这才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声音轻得像猫:“手机……”
谢礼会意,滑开屏幕。
主屏空空如也。
孟晓垂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水汽:“点进信息,最上面那条。”
男人指尖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十几张照片跳出来,角度暧昧,全是“他”与另一个女人的亲密错位。
他却倏地勾唇,笑意冷冽:“杨易发的?”
“我相信你。”孟晓抢先开口,眸子湿漉却坚定。
谢礼低头亲她额头,顺势拿起床头自己的手机,划拉几下递过去,向孟晓解释:“回国后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屏幕上是事故报告与几段监控截图。
他声音沉下来:“有人放出了你手握梦黎52%股份的消息,想拿你要挟我。我原想避开你,引蛇出洞,所以故意制造‘疏远’假象,照片里的女人是我安排的替身,角度借位。”
孟晓指尖收紧,眼底却燃起小火苗:“我不喜欢被藏起来。谢礼,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为什么现在要我躲?”
她环住他脖颈,声音轻颤却倔强,“法治社会,他们不敢明来。就算真有意外——”
她抬眸,定定望他,“我相信你会挡在我前面,可我也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背后。”
谢礼心口一震,所有顾虑被她的目光烧成灰烬。
良久,他低头抵住她额角,声音低哑却温柔:“好,那就一起面对。不再瞒,不再躲。”
窗外夜风仍冷,可两人交握的掌心,温度一点点升高,像黎明前最倔强的火光。
荣城的夜风吹散了她最后一丝不安。
……
从敞开心扉那晚起,谢礼推掉所有工作,陪她走过老街的石板路,吃过凌晨的糖炒栗子,在江边的长椅上并肩看日出。
他不再提“保护”,只说“一起”。
孟晓的笑,一点点回到眼角。
回到海市那天,天空格外蓝,像被水洗过。
民政局门口,阳光正盛。
谢礼穿着她挑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牵她的手,掌心干燥而坚定。
钢印落下,“咔嗒”一声,像把过去所有颠沛都盖戳封存。
孟晓捧着红本本,指尖微颤,嘴角却扬起久违的弧度。
谢礼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声音低而暖:“小宝,下周我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妻子。会怕吗?”
她抬眸,阳光落进瞳孔,亮得耀眼:“不会。”
爱情原来就是这样,不是风平浪静,而是风雨同航。
只要身边是他,一切艰难,终能化作余生里最踏实的幸福。
……
海市初春,夜幕尚未完全沉降,位于金融岛中央的梦黎集团总部大楼已灯火通明。
顶层宴会厅通体采用落地玻璃穹顶设计,外圈环抱着空中花园,灯带沿着银白桁架蜿蜒而上,将夜色切割成璀璨的钻石切面。
悠扬的大提琴与水晶吊灯的光斑交织,仿佛整座城市的上流空气都汇集于此。
各界名流陆续抵达,劳斯莱斯与迈巴赫的车门次第打开,西装革履的男士与珠光宝气的女士踏上红毯,闪光灯连成一片。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空气中飘散着黑松露与玫瑰的淡香。
入口处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梦黎集团回国的宣传片,冷蓝与鎏金色交替,彰显新锐与锋芒。
此番排场,外界只当梦黎集团例行的社交亮相,毕竟资本巨轮需要新的码头。
然而真正令众人翘首的,是那位极少露面的掌舵者。
谢礼。
传言他极少出席公众场合,如今却亲自操办盛宴,商界新贵的名号愈发引人遐想。
受邀名单里,亿阳集团的名字赫然在列。
杨家在海市根基深厚,旗下产业遍布地产与金融,往日这类宴会多由杨父杨母代为应酬,杨易向来避之不及。
可这一次,他罕见地在邀请函上写下“本人出席”,并提前一小时吩咐造型师上门打点。
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线锋利,领针闪着冷光,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鸷。
他得到的消息很明确:孟晓极可能随谢礼现身。
电梯数字一路攀升,杨易盯着镜面里自己微绷的下颌线,指腹轻捻袖口。
他想起孟晓无名指上那圈闪耀的戒指,心口像被细线勒紧。
今晚,他要亲眼确认,更要让谢礼明白。
游戏尚未结束,棋盘仍摆在他杨易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