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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梦里骄阳

共 41 章

《梦里骄阳》为《过时不爱》谢礼与孟晓重写命运。【前世】孟晓母为救溺水的谢礼而亡,父再娶,她抱布娃娃在灰烬里长大。谢礼获救上岸,第一眼便把孟晓烙进心脏,此后暗里点灯守她十年。大学,孟晓救下隐瞒身份的杨易,三年替他还债、做饭,订婚前才知他疑她贪财、袖手她弟受冤。谢礼带她逃:“我等你到死心才敢疯。”他以残躯为她取暖,把她推回杨易:“我脏了,你好好活。”孟晓收到匿名信是一辈子花不完的巨款:“别低头,不用看谁眼色。”回海市她做杨太太,生两子,复婚第二年重度抑郁。第十一年,她留遗书而终;谢礼越狱,抱她回法国旧居,为她殉情:“你不在,我活成孤儿。”【今生】大梦乍醒,二人带记忆回到开始之年。谢礼先找到她,走到光里牵她手:“这一次,我治好自己,给你合法名分、给你婚礼,此生再无分离。”她含泪伸手:“谢礼,别再推开我,我再也死不起第二次。”她不做筹码,只做他合法偏爱;他治愈旧疾,他们事业爱情并肩。风波再起,他们不是逃兵与金丝雀,共守彼此与梦想。骄阳照进梦里,可那十一年蚀骨疼是灵魂刻疤,永不会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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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等一个人,带着光,来接她

暮色从走廊的落地窗漫进来,像一层冰冷的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整下午,房门紧锁,屋里静得能听见秒针在墙上踱步。

此刻,锁孔终于轻轻转动。

门开了。

孟晓站在门框里,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痕和冷漠洗净,只剩一双眼睛,黑得像是把夜都塞了进去。

她看着杨易,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连厌恶都显得疲惫,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杨易的背脊抵在走廊墙壁,衬衫皱得像被揉碎的旧报纸。

他抬头,目光掠过她裸露的腕骨。

那里是空荡荡,金镯子被褪下后,再没戴上。

他心口刺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离开。”

孟晓依旧沉默,她清楚杨易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至少会有什么条件等着她,于是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可你怎么敢确信,”杨易的嗓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哑,“离开我跟着他,就会幸福?你太单纯了,他大你七岁,图的也许只是你的脸,或者……”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身体。”

“杨易。”孟晓冷冷截断他,声音像冰凌坠地,“别拿他跟你比。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猛地扣住。

掌心滚烫,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我把你带到这里一下午,可他却没有发现你不见了。”杨易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带着潮湿的苦涩,“我给他三天时间。如果他连你丢了都不知道,那证明,他根本不爱你。”

孟晓挣了挣,没能甩开。

她抬眼,目光像寒星:“我一个人消失这么久,他会发现不了?是你太无聊,还是把他看得太傻?”

“既然你相信他,”杨易低低地笑,声音却像钝刀刮过玻璃,“为什么不敢试一试?就三天,让我死心,也让你,看清楚。”

孟晓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得刺骨:“好。不用三天,今晚,他就会来找我。”

她甩开他的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枝不肯折断的芦苇,“杨易,你赌输了,可别哭。”

走廊尽头,最后一缕夕阳沉没。

杨易站在原地,掌心空了,却固执地握拳,仿佛还能抓住她留下的温度。

他低低地、近乎偏执地呢喃:“他不会来的……他一定,不会来。”

……

晚九点,郊外的别墅里可以看到城市的霓虹半明半暗。

客厅没开主灯,只剩微弱的光亮,像一簇白色的小火苗,映在孟晓脸上,却照不进她的瞳孔。

她坐在沙发正中央,背脊笔直,双手却无意识地在身旁空位上摩挲。

指尖划过空气,像要抓住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黑屏的电视映出她的倒影:眉眼低垂,唇角带着一点极浅的弧度,温柔得叫人心碎。

可那温柔并非给杨易,而是给一团看不见的影子。

杨易在厨房,油锅“滋啦”一声,香气漫出来。

他隔着玻璃门望她。

她终于肯走出卧室,肯坐在他视线能及的地方,这已经足够让他满足。

可他也发现,她摸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碰过花瓶里的每一枝花,动作轻得像在确认记忆;最后她停驻在沙发,不动了,只盯着身旁的空位,眼底泛起潮湿的星点。

那种眼神他见过。

小时候发烧,母亲守在床边,也是这样又愧疚又疼惜,仿佛要把全世界的亏欠一次性补齐。

杨易不敢惊扰,只能把火调小,让抽油烟机的声音低下来,仿佛这样就不会惊飞她眸中的幻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孟晓正沉浸在幻觉中。

屏幕里播放着动物科普,旁白机械地念着树懒的习性,她的视线却落在空气里,唇角带着很浅的弧度,温柔得近乎虔诚。

一团只有孟晓能看见的光影,在电视机前逐渐凝成实形:十岁的男孩,短发微卷,T恤上印着恐龙图案。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指着屏幕里的科普频道,声音清亮:“妈妈,快看!树懒一天只动两米,跟我一样懒!”

孟晓的瞳孔微微放大,唇角不自觉上扬,她伸手,指尖穿过空气,却什么也触不到。

“妈妈,等我考上重点初中,你就带我去动物园看树懒,好不好?”孩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声又一声“妈妈”像小石子落进深井,回声一圈圈荡开,撞得她心口发疼。

她明知是幻觉,却仍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妈妈带你去。”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杨易关了油烟机,香味漫进来,他却没立刻喊吃饭。

锅铲放下,杨易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

他刚要开口,却见孟晓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毯,眉眼弯弯,唇畔的弧度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那一瞬,他心脏像被重锤击中。

那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纯粹、亏欠、渴望,却与他无关。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准她的侧影,按下快门。

镜头里,她长睫低垂,鼻翼微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他把照片存进相册,命名为“晓晓”的相册录,时隔一年终于添了新的照片。

他走近,脚步放轻,声音也放轻:“晓晓,吃饭了。”

幻影在声波里碎裂,十岁的男孩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电视机的冷光里。

孟晓的睫毛猛地一颤,瞳孔重新聚焦,落在杨易脸上。

温柔瞬间抽离,只剩一层薄冰。

她站起身,与他擦肩的瞬间,她在心里对自己低语:

“我对不起山南,可我更对不起我自己。

如果没有谢礼,我连活下去的念想都找不到。

是他教会她应该先做好孟晓,才能去做一个母亲。

而杨山南的缺失,根源不在我,在于这个把我强行拖进婚姻的人。”

她脚步未停,背脊笔直,像一枝不肯弯腰的芦苇。

杨易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掌心里只剩流动的空气,和一点点迅速冷却的温度。

窗外,九点整的钟声从远处高楼传来,仿佛要敲碎他站在光里的资格。

……

餐厅里,只留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两条正在近乎平行的轨道。

杨易夹起一筷子香菜炒牛肉,菜落到孟晓碗里时,她手里的筷子也同时停住。

空气里瞬间只剩下汤汁滴在瓷面上的轻响。

“晓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他试图让声音轻快,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你多吃点,我……”

“我不喜欢吃香菜。”孟晓抬眼,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来就不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指责,却句句如刀,“曾经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跟着吃。”

杨易的筷子僵在半空,香菜的清香此刻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他张了张口,却连一句干涩的“对不起”都不知如何开口。

“这一年我学了做饭。”他勉强扯出笑,像把伤口硬生生扒开给人看,“味道没你做的好,下次你教教我,我……”

孟晓没有接话。

她缓缓放下筷子,将双手平举在灯光下,十指纤细,皮肤柔软,指甲泛着自然的淡粉。

“漂亮吗?”她问。

杨易点头,喉咙发紧。

他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却无处可逃。

“曾经这双手不长这样。”孟晓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搬酒瓶、浸冷水、寒冬里洗盘子,粗糙、裂口、关节肿大,可我不觉得苦。那时我以为,只要跟着爱的人,手难看点无所谓,他也不会嫌弃。”

她抬眸,目光笔直刺进他的眼底,“直到我遇见谢礼。他舍不得我碰冷水,更不准我进厨房。原来,在真正爱我的人面前,这双手还能这样漂亮。”

她一字一句,没有控诉,却比控诉更锋利。

把三年前那个甘愿卑微到尘土里的自己,连同他所有的“我以为”,一片片剖开。

杨易的指尖悬在半空,离她的手只有一寸,却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他试图去拉她,尚未触及,孟晓已冷漠收回手,起身离席。

椅背与地板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像宣判。

她背影挺直,脚步无声,却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最软的肉上。

灯下的餐桌只剩他一人。

香菜在碗里渐渐冷却,颜色发暗,像一段被氧化掉的旧时光。

杨易僵坐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可那温度正一点点被空调风吹散。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一旦铸成,连道歉的资格都会被时间没收。

……

夜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别墅区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遥远的星子,却照不进这幢森冷的房子。

孟晓站在二楼走廊尽头,背靠着那扇她唯一愿意靠近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并不存在的戒指。

那是谢礼求婚时套在她指上的,如今却被杨易收走,连同一整天的通讯自由。

她并不慌乱。

甚至,在黑暗里,她的眼神是静的,像一潭深井,井口刻着三个字:他会来。

谢礼会来,像潮汐会拥抱月亮,像晨曦会吻醒城市,她只需要等。

楼下,杨易的声音还在盘旋。

“晓晓……”

尾音拖得长,带着颤,像一根细线,试图把她拉回过去。

孟晓垂眸,唇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冷得几乎透明。

她转身,推门。

门外,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杨易看到了她的身影,呼吸急促、凌乱,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问:

“晓晓,你怎么住那个屋?之前那间……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三个字凛然地脱口而出。

她不喜欢。

上辈子,那间主卧里,每一道窗帘的褶皱都藏着她的卑微,每一寸床单都浸过她的眼泪。

而此刻她选择的这间,曾是杨山南的卧室,空着,却干净,没有旧梦的霉味,也没有被强迫的窒息。

她宁愿守着一片空,也不愿再踏进那片废墟。

杨易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夜色吞噬。

随后,孟晓关门回到房间,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

风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她仰头,看向远处公路的方向。

那里,车灯像流动的星河,每一盏都可能是他。

她不知道谢礼此刻在哪条路上,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查到这幢别墅的位置,但她执拗的相信。

他一定会来,带她回家。

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像无声的安慰。

孟晓轻轻阖上窗,把黑暗与喧嚣都关在门外。

她躺上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心跳平稳,像在等待一场必然的日出。

门外,杨易的影子映在走廊地毯上,被壁灯拉得很长,却再也触不到她的门。

他站着,听着里面归于寂静,忽然觉得。

这一整天的慌乱、哀求、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仿佛已经赌输了,输得彻底。

而孟晓,在黑暗里,安静地等。

等一个人,带着光,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