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欠我一条命,也欠我一场干干净净的重新开始
清晨,杨幽在得知哥哥入院的消息时,心里第一个浮起的名字便是孟晓。
杨母的逼问如连珠炮般袭来,杨幽却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她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杨易,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你快点醒来,自己来解释这一切。
直到杨父低沉的嗓音打破僵局,说出那个名字时,杨幽猛地抬头:“孟晓。“
短短两个字,却如惊雷炸响。
杨幽瞳孔骤缩,父亲怎么会知道孟晓姐?更让她心惊的是,杨父接下来的话:“她是你哥的女朋友?”
那语气里带着试探,却又仿佛早已笃定。
“爸……“杨幽试图撒娇蒙混过去。
杨父今日却异常严厉,目光如炬:“别回避。你们兄妹是打算瞒我们一辈子?网上那些照片都传疯了,真当我们老糊涂?“
杨幽僵在原地。
记忆中,父亲从未用过这般重语气。
她知道,这扇门再也关不住了。
于是她拣了些轻的说,将哥哥与孟晓的过往草草交代。
杨父杨母听完,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他们明白了,这段关系的破裂,不只是因为那个叫孟晓的女孩,更是因为儿子骨子里的偏执。
被“释放“后,杨幽几乎是逃进楼梯间。
她抖着手拨通孟晓的电话,耳朵紧贴着听筒,却只能听见冰冷的忙音。
一遍,两遍,十遍……无人接听。
医院走廊,日光灯白得晃眼。
长椅上,那道纤瘦身影攥着手机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嚓嚓”声,像把焦躁一点点削成屑。
……
同一刻,城市另一端。
卧室拉着半扇纱帘,阳光被滤成柔软的奶白色,轻轻铺在蚕丝被上。
被窝里,孟晓终于从深眠里浮出来,睫毛颤了颤,又条件反射地缩回,颈窝里残留的触像羽毛,一碰就烫。
她试着翻身,腰窝随即泛起一阵酸,像夜里被潮水反复推上岸的舟,骨架都还松散着。
脚尖刚探到地毯,腿根一软,差点跪下去。
“当心。”
门口传来低低的男声,带着晨起的哑。
谢礼倚在那里,衬衫纽扣系到最顶端,袖口却随意折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走近,俯身把人抱回床沿,动作轻得像收拢一只打盹的猫。
“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她声音闷在他肩窝,带着刚醒的糯。
谢礼低笑,掌心贴上她后腰,温度透过棉质睡衣渗进去,力道不轻不重地游走,所过之处酸胀一点点化开。
孟晓眯起眼,像被顺毛的猫,连尾巴都懒得动。
室内只剩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阳光挪了半寸,手机在床头无声亮起。
三十三通未接,十几条消息,屏幕亮了又暗,像被谁刻意忽视的潮汐。
谢礼侧眸瞥见,将手机递过给她,顺势把散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再躺十分钟,”他声音低而稳,“待会儿煮燕麦给你。”
孟晓点点头,却没立刻合眼。
她看见谢礼另一只手已摸向震动的手机,屏幕在指缝里闪了一瞬“陆总助”三个字。
“我去阳台,别偷跑。”他俯身,用额头轻碰她的额头,像盖章确认所有权,随即笑着带上门。
卧室刚安静下来,晨光便趁机溜到枕边。
孟晓懒懒翻身,指尖顺势划开自己的手机。
叶思雨的链接正好跳出,像算准了时间等她。
她嘴角勾起,无意识地把链接往下一拉,又抬眼瞄了瞄阳台方向:
纱帘后,男人背对她,肩线利落,声音压得极低,却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不在被窝里。
那一瞥,隔着纱也烫人。
孟晓把脸埋进枕头,甜味悄悄从唇角溢出来,十分钟的小假期,因为这一来一回的对视,忽然变得很长很甜。
可下一秒,指尖的误触,叶思雨的链接“唰”地跳满屏幕,黑字标题像锋刃直插瞳孔。
她浑身血液倏地凝固,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谢夫人真正另有所爱#
#梦黎总裁夫人与前任旧情复燃#
#疑似梦黎集团总裁夫人婚内出轨前任#
#艺大女学生勾搭两个男人#
#被两个男人追爱的孟小姐#
标题像一排钉子,钉进眼底
……
后面几个字她已读不进去,只觉屏幕的光骤然刺眼,仿佛有人拿镁光灯直照瞳孔。
配图里,杨易在艺大门口拽她手腕的那张是昨天,像素模糊,却足够认出她蹙起的眉。
再往下,大学图书馆后的旧照:两人并肩,她侧头听他说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时的光晕被处理成暧昧的昏黄,像提前写好的“旧情难忘”注脚。
孟晓指尖发凉,却最先想到是谢礼:明天股东例会,股价刚创新高,这些词条一挂,市值蒸发可不会跟她讲道理。
她自己的名声无所谓,梦黎不能,可谢礼更不能。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她滑开,贴到耳边。
“孟晓姐!你终于接了!“杨幽的声音带着哭腔。
“幽幽?“孟晓听出她的慌乱,“出什么事了?“
“我哥他……他昨晚服药过量,现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我爸妈也知道了你们的事。姐,你能不能……来看看他?“杨幽的声线发颤,近乎哀求。
孟晓闭上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幽幽,对不起。我和你哥已经结束了,他的事,我无能为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微弱的抽泣。
杨幽终究没再强求,匆匆挂了电话。
孟晓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还亮着那些刺目的词条。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下床洗把脸,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礼靠近她,手机倒扣在掌心里,屏幕朝内,边缘仍闪着微亮的余光。
方才在阳台,陆总助的声音透过电波一字一句砸过来:“谢总,热搜爆了,照片是昨天杨易在艺大门口拍的,旧照也被翻出来,明显有人买量。技术部已锁定首发IP,等您指令。”
他嗯了一声挂断,回头便看见纱帘里孟晓僵直的肩线。
此刻,他走到床边,目光先落在她泛白的指节,再落到那条还没熄灭的标题上,眸色沉得能滴出水,却刻意放轻脚步,像怕惊了易碎的瓷。
“你都知道了?”孟晓坐直身体,声音发涩。
谢礼没急着答,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颌抵住她发顶,掌心顺着脊椎一下一下抚过,像在确认骨头都没折。
“陆助刚来过电话。”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别担心,我来处理。那些造谣的人,会为自己的键盘付账。”
孟晓闷在他肩窝,声音闷得发颤:“会影响你吗?”
“不会太严重。”他吻了吻她的额角,嗓音低而稳,“我反倒觉得,这是件好事。“而且,这反倒是个机会,上次车祸没揪出来的尾巴,这次自己晃到探照灯下了。”
她抬头,正对上他幽深的眸,那里头燃着冷冽的光,却把她护在瞳孔最柔软的中央:“他们既然主动跳出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你是说……“孟晓想起那场险些要了你命的车祸。
“嗯。“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不过这次,敌在暗我在明。你安全待在我身边,他们伤不了我分毫。“
“乖乖在家等老公回来,嗯?”
孟晓心口一热,原本乱作一团的线被他一句话理成束,她伸手回抱住他,轻轻点头。
谢礼仿若未觉她的羞赧,语气恢复如常:“今天有安排吗?“
“没……打算在家画画,有个创意画展要交稿。“
“好,我去公司,会晚些回。“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出门,务必通知我,我会派司机和保镖跟着。那些人还没落网,安全起见,我也可以陪你。“
“知道了,“孟晓推他,“真当我是瓷娃娃?“
谢礼低笑,顺势拉过她,在唇上落下一个深长的吻,直到她呼吸紊乱才舍得松开。
门关上,孟晓还靠在玄关,指尖轻触唇瓣,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像一枚暗火,随时复燃。
他总像亲不够她似的,带着某种上瘾般的贪恋。可她又何尝不是?
两个小时多,坐在画室里,孟晓洁白的长裙上洒在几缕阳光亦如上一世死前的裙子一般白的耀眼,只是这次有了不同。
裙摆沾着些许颜料,亮丽而绚烂。
画板上,蓝粉相间的背景下,隐隐勾勒着两个脸庞。
孟晓的深情的专注,嘴角含着笑,眼睛里是温柔。
可突然又皱眉,似乎对画又有了不满意。
她放下了画笔,取下画板,又是一部毁作,换好新画板的同时,电话手机响起。
正好放松一下,她接通:“喂,你好。”
对方迟迟没有应答,孟晓皱眉,正要挂断时,对方的传来中年女性的声音“喂,你是孟晓吗?”
声音有些耳熟,但有些想不起来了,孟晓正想着对方的身份,就听对方又开口“我是杨易的妈妈。”她的声音温和。
孟晓突然愣住,是她。
杨母没有过多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意图“孟晓,杨易进医院了,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醒来,你能来看看他吗?”她没有刁难,只是带了期许。
“阿姨,对不……”孟晓为难。
不等她说完,杨母又说“你和杨易的事,我和他爸都知道了,阿姨不怪你,也不掺和你们的恋爱,你们的打闹,而你们这次的矛盾也怪杨易,是他心里装事疑心多,让你们之间生了间隙,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相恋了三年,他有时也会时不时在我和他爸耳边吹风,说遇到了一个好女孩,但他没说你们恋爱的事,我们要知道他和你谈恋爱,一定让他好好对你,现在事情闹成了这样,瞒不住我和他爸了,昨晚我给他打电话了二十多通电话,都没人接,后来我们找到他时,他一个人在你们曾经的那个出租里待着,看着里面你的照片,我才知道我这儿子有多喜欢你,那里很干净,他应该是长时间里待在那里,不知道你们昨晚又闹了什么,他竟吃了安眠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猜到他一定是很想你才做了这样极端的事,我这儿子是混账,做了错事又死犟,还有这随了他爸的死专一,他对你做的那些事,等他醒了,我一定好好骂他一顿,实在不解气,你来骂他两句,反正以后他有不对的地方,你管着就是,我这当妈的绝不拦着,只是这次,他……他做了傻事,拿自己身体赌气,算我求你了,你来医院看看他也好……”说到后面,杨母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
孟晓的眸色暗了暗,上一世,在杨家,她虽然没有了爱的人,但他们都对自己很好,即使是杨易,他也在尽力为自己补偿,只是她太封闭自己,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于是看在杨母的面子上,孟晓终究是答应了。
和杨母的通话结束,孟晓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总会与他缠上,随后,她给谢礼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
谢礼很尊重她的选择,本来他还想和孟晓一起去医院,但眼前抓紧的事是揪出想对孟晓动手的人,便只能多安排了几个人跟着孟晓保护她。
……
市中心医院,杨幽早早等在楼下。
看见一辆迈巴赫驶来,她似乎猜到是孟晓。
果然,车辆停下,孟晓下了车。
杨幽跑过去,孟晓和她打了招呼,两人便上了医院楼。
三楼,电梯门打开,杨幽带着孟晓走过医院的走廊,停在了最里面的病房门口。
杨幽停在门口,眼神乖乖的“姐姐,到了。”
孟晓没有犹豫“嗯,进去吧。”
杨幽拉开门,孟晓走进,入眼的便是杨父杨母,他们还和上一世一样,孟晓拿着礼品走近,礼貌的向他们问好,“叔叔,阿姨好。”她没有因为杨易的原因,而对他们不好之类的举动。
杨母看着,眼前礼貌得体的女孩,实在想不通,两人怎么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杨母从病床一旁的椅子上站起身,因为哭过眼睛略显微红“孟晓,你来了。”
杨父没有说话,就在一旁细细打量着孟晓。
孟晓乖巧的将礼品放在桌子上,回应着杨母的话“嗯。”
一时之间略显尴尬,杨母拉过孟晓,让她坐到床沿,自己则把椅子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膝碰膝地挨着她。
“晓晓,”杨母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病床上的人,“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杨易那孩子……浑起来没边,可说到底,他……”
“阿姨。”孟晓轻轻截住她,目光先掠过病床上挂着药水、脸色灰白的杨易,再落回杨母泛红的眼眶,“今天先不谈对错,好吗?我只是来看看他,也看看您和叔叔。”
杨母怔住,眼泪又涌上来。她忙别过脸,用指腹狠狠抹掉,再回头时,嘴角勉强挤出一点弧度,“好,好孩子。”
一直靠在窗边的杨父忽然开口,声音沙得像是被纸磨过:“晓晓,你过来。”
孟晓起身,走到他面前半步处停下。杨父和记忆中的一样眼神略有严肃。
“叔叔。”她垂手站好,不卑不亢。
“你恨他吗?”杨父问得突兀,病房里所有声音像被抽干。
孟晓抬眼,与他对视。两秒后,她摇头,“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我想把那点力气留给自己,继续往下走。”
杨父的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侧过身,把一直攥在掌心的一枚钥匙递到她面前。
“南郊那套小公寓,杨易以前偷偷买给你的,房本在你名下,他谁也没告诉。”金属钥匙在冷白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出事后,我在你们的出租屋里发现的,他应该是没有勇气告诉你。”
孟晓盯着钥匙,没接。
杨幽在门口倒抽一口气,死哥哥,怎么不给她买,亏她还帮着他。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沙哑的“……水……”
那声音像钝刀划破凝固的空气,所有人瞬间回头。
杨易的睫毛颤了两下,干裂的唇微微开合,“……晓……晓……”
杨母猛地扑到床边,哭出声:“医生!医生!他醒了!”
杨父虽说严肃,但还是很在意杨易这个儿子,走上前跟着去查看。
孟晓被挤到人群最后,指尖发凉。
她看见杨易艰难地侧头,目光穿过护士与父母的缝隙,直直锁在她脸上—。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嘶哑却固执地重复:“……别走……”
十分钟后,医生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只留一句“病人没事了,但还需观察,家属控制情绪”,便带着护士离开。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心电仪规律的“滴——滴——”。
杨母哭到脱力,被杨幽扶去走廊透气;杨父站在床尾,背着身声音低哑对孟晓说:“晓晓,你……和他说两句吧。”
门被轻轻带上。
孟晓走到床侧,垂眼看他。
杨易脸色依旧苍白,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像把时间拉得漫长。
他抬起没插针的那只手,指尖微颤,去勾她垂在腿侧的指尖。
孟晓没躲,也没回握,只是静静让他碰到。
“……对不起。”他嗓音沙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
“只是想用死让我记住你?”孟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肉,“杨易,这招太脏了。”
杨易眼眶瞬间通红,指尖收紧,却不敢真的握住她,“我……昏过去前,看见你在画室里……笑得很温柔……可那温柔不是给我的……我怕……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孟晓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速写纸,展开:
蓝粉交织的背景,两个模糊的侧脸,一个低头画画,一个倚窗看她。虽只寥寥几笔,却温柔得几乎能溢出纸面。
“我画的是我曾经死前最后看到的阳光。”她声音平静,“今天之前,我以为是告别。”
杨易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急促,心电仪发出尖锐的报警。
孟晓却俯下身,用极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但这次,我把它带过来了。杨易,你欠我一条命,也欠我一场干干净净的重新开始。想死,可以,先把债还完。”
她直起身,把那张速写轻轻放在他胸口,转身要走。
杨易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她手腕,输液管瞬间回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声音嘶哑却决绝:“……我还,用一辈子还……只要你别走……”
孟晓背对着他,没回头,只微微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就先活着,别再让我收尸。”
她抽回手,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新生的路。
杨易望着那道背影,眼泪终于滚进鬓角,却第一次不敢再喊她回头。
门外,杨母捂住嘴哭到失声;门内,心电仪的“滴——”声重新变得平稳而坚定,像某种誓言,在苍白四壁间,久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