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途行军和本宁堡
随着托科阿基地训练接近尾声,按照传统陆军模式培养的军官们相继调离,从士兵中提拔的骨干逐渐接任。短短不到一年,E连原有的十三名军官已被悉数替换
一日,辛克上校在《读者文摘》上读到一则新闻:日军某营曾在马来半岛创下七十二小时急行军一百英里的惊人纪录。
我们的弟兄肯定比他们强!”辛克上校笃定地说。他决定策划一场类似的行军,以检验部队的耐力,最终选中了训练最为刻苦的二营。他将一营和三营分别派往本宁堡和亚特兰大,方式是搭乘火车,而命令二营徒步前往亚特兰大。
史崔尔营长早已规划好行军路线,全程约一百一十八英里,其中一百英里是崎岖的乡间土路。
9月1日7点整,2营的D连,E连、F连及营部的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全部行装和武器出发了,当天天气很差,下着冷雨,道路泥泞,很不好走。
“我搞不懂!,我们有三个营,一营!二营!三营!,为什么一营和三营可以坐火车,我们就得靠双腿步行?”弗兰克·希兰忍不住抱怨。沉重的装具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步枪手尚且吃力,像弗兰克这样的迫击炮手和扛着重机枪的克里斯登生更是举步维艰。
“因为你是一头骡子!骡子可不能坐车,只能靠蹄子走路。”瓜奈若扛着迫击炮架,不轻不重地给了弗兰克后脑勺一下。
“别敲我脑袋!”弗兰克捂着脑袋转身。
“你知道老子为什么打你!”
“有完没完,别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弗兰克也火了。
瓜奈若又结结实实地赏了他后脑勺一记。
“你非要跟我叫板是吗!你干嘛总和我叫板!”弗兰克叫道。
“因为你是个低等动物!不知天高地厚的低等动物!”瓜奈若冷笑着说。
“够了!”队伍中的卡伍德·利普顿低声喝止。
夜幕降临时,全营已跋涉四十英里。史崔尔选中了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作为宿营地。这里没有任何遮蔽,寒风刺骨,气温已降至零下七度。士兵们无法生火做饭,每人只分到一块涂有黄油和果酱的面包充饥。
“我的脚……好像没知觉了。”尼克森艰难地脱掉靴子,双脚肿胀得厉害,他龇牙咧嘴地揉着。亚瑟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磺胺粉和一罐凡士林递给他:“看来得给你的脚‘保养’一下。”
尼克森用小树枝挑破水泡,挤出脓液,敷上磺胺粉,再抹上凡士林,最后套上厚实的羊毛袜。
“你怎么会想到带这个?”尼克森拿着凡士林晃了晃。
“怕你屁股痒。”亚瑟坏笑道。
尼克森冲着亚瑟竖起中指,他把凡士林和磺胺塞进亚瑟怀里。上尉索贝尔自身体能欠佳,早已钻进双人帐篷休息。
“去看看弟兄们。”亚瑟轻踢尼克森屁股。
“报告长官!我脚实在撑不住了。”尼克森顺势钻进帐篷。
亚瑟逐一掀开E连士兵的帐篷帘子,关切地询问状况,将磺胺粉和凡士林分发给需要的弟兄,叮嘱他们务必用羊毛袜裹住双脚保暖。
翌日清晨六时,士兵们发现一切都蒙上了厚厚一层霜,轻轻一哈气就是一阵白雾,头顶的天空很蓝,但是没有温度,太阳很耀眼,但是没有热量,帐篷外的一切都冻得硬邦邦,步枪、迫击炮、机枪与地面冻结一体。半幅双人帐篷布满冰裂纹,宛如酥脆的花生糖。
走了好几英里,僵硬、疼痛的肌肉才暖和过来。
第三天最为艰难,已经行进了八十英里,还有三十八英里等待征服,其中最后约二十英里是通往亚特兰大的公路。泥泞的乡间小路已让人苦不堪言,坚硬的水泥路面更让双脚备受折磨。当夜,部队在亚特兰大郊外的奥格尔索普大学操场上露营。
马拉其和他的伙伴,外号“指挥官”的沃伦·穆克,支起小帐篷躺下休息。听到“开饭了”的吆喝声,马拉其已经累得站不起来,只能连滚带爬地挪过去。亚瑟见状,问他是否需要坐救护车。
“我能走。”马拉奇低着头咕哝道。
“你最好量力而行。”亚瑟没有再勉强。
马拉其咬紧牙关,决心坚持到最后,其他弟兄也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能够坚持。第四天,他们的壮举已通过报纸和广播传遍佐治亚州,沿途道路两旁挤满了欢呼和送行的人群,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人墙。孩子们挥舞着国旗追随队伍,姑娘们将鲜花抛向大兵们。史崔尔上校还特意安排了军乐队在距离终点“五点”一英里处迎接。听到雄壮的军乐声,马拉其精神为之一振,忘记了疲惫与疼痛,与弟兄们并肩走完了全程,仿佛又回到了托科阿接受检阅的那一刻。
这次一百一十八英里的徒步行军,全营总共耗时七十五小时,其中实际行进时间为三十三小时三十分,平均时速约四英里。全营五百八十六名官兵中,最后一天有不少是在战友的搀扶下坚持到终点的,未能全程走完的仅有十二人。
辛克上校自豪地对记者宣称:“没有一个人掉队。即便是摔倒了,他们也是面朝前方倒下的。”
全营中,唯有亚瑟所率的E连二排全员坚持到了最后。作为嘉奖,二排走在入城队伍的最前列。辛克上校特意让亚瑟扛着团旗,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这场艰苦卓绝的长途行军,为他们在托科阿基地的全部军事训练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接下来,506团将开赴本宁堡,接受更为严苛专业的伞兵训练。那里的驻地比托科阿还要荒凉,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建在贫瘠沙土地上的成排木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士兵们不必再将大部分时间耗费在体能训练上,因为他们即将直面空降兵的实战磨砺。
伞兵训练分为A、B、C、D四个级别,每个级别训练一周,逐级递进。A级侧重基础体能:障碍跑、长跑等;B级专攻跳伞技能:跳伞姿势、伞具操作、着陆技巧;C级进行理论与模拟训练:叠伞、跳伞塔训练、备用伞使用;D级则是真正的实跳考核:包括多次昼夜实跳。
当先期抵达的一营士兵开始训练时,教官们惊讶地发现这批托科阿出来的士兵轻松碾压A阶段考核——往往一两个小时训练后,培训士官已气喘吁吁,大兵们却还在询问热身后的项目安排。这种“不敬“让教官们颇为难堪,只得向上级汇报:五〇六团士兵体能远超标准,建议跳过A阶段直接进行B阶段训练。
两周后他们进行C级训练,本宁堡的空地上竖起一座接近80米高的跳伞塔,塔上配有座位、减震器、导伞绳,还有四顶伞,到达悬臂高度后,这些伞会自动打开。他们将从跳伞塔上进行模拟跳伞。
轮到弗兰克·希兰时,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然而,就在落地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右臂率先重重砸向地面。
“完了!”弗兰克心中一凉。
“咔嗒”一声轻响,仿佛枯枝断裂,他的右肩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他一个踉跄跪坐在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浑然不觉疼痛——直到他试图抬起右臂,才发现整条胳膊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连手腕都难以抬高。
“怎么了!”周边的大兵们围了上来,弗兰克盯着自己的右肩:原本圆润的肩峰塌陷成一个坑,三角肌松弛地耷拉着,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歪向外侧,手肘比肩膀还低。他想抬手摸脸,却只能看着手臂像根软面条似的垂在身侧。
“我的胳膊断了!”弗兰克失声惊叫。索贝尔已经高声呼喊着救护车,亚瑟挤开人群,伸手搭在弗兰克的右臂上,轻轻捏了几下。
“只是脱臼。”亚瑟断定说,“CO在叫救护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知道。”弗兰克耷拉着脑袋,声音黯淡。一旦被送上救护车,就意味着他将被退训,告别本宁堡。等胳膊痊愈,他只能被分配到普通的陆军部队。
“想走还是想留?”亚瑟盯着弗兰克的眼。
“我想留。”
“你确定?”
“我确定。”
“按住他的脚。”亚瑟吩咐利普顿。他左手托住弗兰克脱臼的右臂,右手攥住他的手腕。他死死盯住弗兰克的眼睛,突然问道:“弗兰克,你裤裆上是不是有块黑斑?”
话音未落,弗兰克的脚踝被他猛地一拽
“咔——”
“嗯?呃啊啊啊啊啊!”弗兰克的惨叫像一把刀劈开空气。
亚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脱臼的肱骨头“咔嗒”一声,重新滑回了关节窝,肩峰恢复了原有的隆起,三角肌的轮廓也再次变得紧实有力。他松开手,弗兰克的右臂无力地垂着,但不再以那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动一动。”亚瑟命令道。
弗兰克颤抖着抬起右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他又试着缓缓抬高手肘,肩膀虽有些酸胀,却已没有了方才那种骨骼错位的剧痛感。
“成了。”亚瑟站起来踢了踢弗兰克的屁股,“这两天右臂不要剧烈活动。”他示意拢的士兵散开,不要再围着跳伞塔。他抬眼望向人群外围的上尉索贝尔。
“长官,弗兰克二等兵用不着救护车了,他只是受到了点惊吓。”
索贝尔黢黑的瞳仁在弗兰克和亚瑟之间来回巡睃,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你以为你是谁?”索贝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刺骨。他从亚瑟身边擦肩而过时,又低声补了一句:“中尉,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记住,军营不是让你仗着小聪明为所欲为的地方!”
晚间。
“所以,下午又戳到他的心窝子了?”尼克森用手比划成手枪的样子,对着自己的心口“嘭”地开了一枪,嘴里还配上音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把手臂支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爱听故事!”尼克森立刻来了精神。
“我六岁生日那天,”亚瑟平静地说道,“我父亲送给我三只小狗,是那种白褐色的西班牙猎狗,这些小家伙健壮、顽皮、又吵闹,他们还喜欢斗来斗去,要是你给它们一小块布,它们能为了那块布打上好几个钟头。它们又是咆哮,又是拼命撕扯,还会耍些小伎俩想把布头抢到手,必要时甚至会动武。等分出胜负,赢家会把那块布拖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随意闻几下,然后就不再理会了。”
“挺有意思的故事,”尼克森听得津津有味,“所以,你想说什么?”
“重要的不是那块战利品,”亚瑟缓缓说道,“而是永远不被打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