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墨西哥菜不辣

3月底，亚瑟的二排调来一个新的军官，哈利·韦尔什少尉，来当亚瑟的副手。这位金发爱尔兰裔少尉个子不高，浑身透着股子硬气，从前在504团任职，曾代表团里打过十几场拳赛，场场告捷。他性子热络又好胜，活脱脱典型的爱尔兰小伙儿。

与此同时，尼克森调去了营部当参谋。收拾行李时他劲头十足，脸上挂着笑。

“恭喜高升。”哈利伸手要握，尼克森笑着回应。“这算不算升职还得两说。”尼克森握了握他的手，朝亚瑟挑了下眉，“跟这位相处得如何？”

“处得可好了！”哈利喜滋滋地说。

尼克森笑出声，叮嘱哈利：“当心他，这张嘴毒得很。”

“闭嘴！书呆子！”亚瑟懒洋洋地说。

“走着瞧，我记着账呢。”尼克森也笑。

哈利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这么说，那些传闻是真的？”

“哪些？”亚瑟挑眉。

“关于索贝尔那些。”哈利说。

“为什么要这么问。”亚瑟追问。

“我感觉他有点神经质。”哈利嘀咕。

“哈，他那神经质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尼克森笑出声，突然想起什么，“周末来我家吃饭吗？“自打凯瑟琳搬到附近镇上，尼克森每个周末都能回家过。

“不去。”亚瑟干脆地说。

“来吧，来吧！”尼克森拖长声音，“有美女作陪。”

“什么美女？”哈利立刻来了精神。

尼克森还没答话，亚瑟先挑了眉：“你俩串通好了？”

“其实是凯瑟琳想找点事做。”尼克森摸着下巴，“她和弗兰克那小子的女友最近走得近，两个姑娘想在镇上开个酒吧，二楼作为军官俱乐部。”

“所以呢？”亚瑟问。

“她们得解决酒水供应。”尼克森解释说，“烈酒她父亲能弄到配给券，啤酒她们自己想办法。”

“继续，我听着呢。”

“附近镇上有一个小型啤酒厂，是一对俄国兄弟开的，他们经营不下去了，想要转让，凯瑟琳想盘下来。她让我去跟那兄弟谈谈，你陪我去吗？”

亚瑟盯着尼克森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正好我也想找点乐子。”

哈利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抛过来：“算我一个？”

“欢迎！”尼克森笑着应下。

周六中午，三人约在尼克森镇上的家碰头。推开门却没见到人，尼克森说估计去酒吧忙活了——最近俩姑娘总在那儿捣鼓。他带着亚瑟和哈利往镇另一头走，远远听见酒吧里叮叮当当的响动。

推开门，凯瑟琳和依蒂正擦桌子，弗兰克踮脚钉窗户。这酒吧是栋两层木结构老房子，面积挺大，左边角落还搭了个拳台。

“这地儿我爱死了！”哈利盯着拳台直感慨。

凯瑟琳和依蒂瞧见亚瑟，立刻热情迎上来。亚瑟和他们抱了抱，指着拳台笑问：“谁的主意？”

“还能有谁？”凯瑟琳笑着指了指弗兰克，“爱尔兰拳王的主意。”

哈利愣了愣：“我什么时候掺和这事儿了？”

亚瑟朝弗兰克那边抬了抬下巴：“他说的是那位重量级选手。”

“长官！”弗兰克正坐在窗框上晃悠，见了他们立刻挥了挥手。

“弗兰克。”哈利笑着应了一声。

亚瑟转头问依蒂最近如何，依蒂眼角弯成月牙，声音里浸着蜜：“弗兰克对我可好了，现在日子过得特别踏实。真的谢谢您，柯利昂先生。”

亚瑟温和地笑：“姑娘，我倒觉得最美好的事，就是看你和弗兰克能在一块儿过五十年。你们俩都值得——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少数真正该被幸福砸中的人。”

依蒂耳尖发红，连声道谢：“弗兰克总说您对他好，他说过好多回，能跟着您是他最知足的事。”

亚瑟笑着应下：“等回头，我尽量把他完完整整带回来。”

依蒂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跑：“我炖的菜好了！你们今天中午可得好好尝尝。”

几人围坐上餐桌，依蒂把炖菜端上来。手脚麻利地给亚瑟盛菜——先舀了满满一碗红亮的肉汤，又在亚瑟盘里码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绿叶团。

亚瑟捏着叉子戳了戳那团绿叶裹物，眉梢微挑，露出茫然的表情。

尼克森在旁憋不住笑：“我跟他认识一年多了，头回见他这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儿！”

亚瑟无奈地摇头，抬手指向那盘菜：“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依蒂擦了擦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奶奶是墨西哥人，这是跟她学的菜。她们管这叫corunda，也就是玉米粽。外面裹着的是玉米叶，剥开就可以吃。”

“相当有特色。”亚瑟应了声，舀起一勺肉汤送进嘴里——刚咽下去，他白净的脸“腾”地涨红，那碗红亮的汤辣得比他预想的猛得多。喉结急促滚动着，他呼哧呼哧直喘气。

依蒂慌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亚瑟接过来仰头灌下，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苦笑着摇头：“味道是不错……就是这辣度，我实在扛不住。”

上辈子他就不耐辣，隐约记得从前女友极爱这口，特意买过火鸡面非让他尝。他只抿了一口，眼泪鼻涕就糊了满脸，下午嗓子肿得说不出话。这世作为意大利裔，家里做饭向来少放辣椒，他几乎没碰过太辣的东西，今儿头回遭这罪，亚瑟只觉喉咙像被火舌舔过似的。

尼克森笑出了声：“真没想到你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是你高估了我的耐受力吧？”亚瑟没好气地呛他，转头问依蒂：“墨西哥人吃的都这么辣？”

“甜点不辣。”依蒂连忙摆手。

“有甜点吗？”亚瑟舔了舔被辣得发麻的舌尖。

“我这就去拿！”依蒂应了声，转身从厨房端出个白瓷盘，上面盛着奶白色的布丁，表面还缀着几点琥珀色的焦糖。

亚瑟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紧绷的肩膀立刻松下来，长舒一口气：“要是住在墨西哥，我估计只能靠这玩意儿活命了。”

尼克森笑得前仰后合：“我还以为没什么能难住你呢。”

“闭嘴，书呆子。”亚瑟瞪了他一眼，又低头挖了口布丁。

“要尝尝玉米粽吗？”依蒂期待着问。

亚瑟用叉子戳了戳裹得严实的玉米粽，谨慎地问：“这个辣不辣？”

“就一点点。”依蒂说。

亚瑟小心剥开玉米叶，里面躺着个白白胖胖的小长条，看着像前世见过的竹筒饭，却不是大米，是面粉混着玉米粉做的，倒像是竹筒饭、粽子和面食的融合。咬下一口，是带馅的——鸡肉裹着蒜香和茴香味，后味才是辣。鸡肉不是切的，是细细撕开的，入味得很。

亚瑟点点头，“味道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