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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从教父到石油天王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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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二等兵弗兰克

E连的士兵基本都是好兵,里面有不少刺儿头,但要说他们不好?倒也未必——有些时候,刺儿头骨子里的那股子冲劲儿,比闷头干活的老实人更有爆发力。

二排步兵班的弗兰克·希兰就是个例子。这小子来自费城,和比尔·瓜奈若是同乡,生于1921年。整个506团的弟兄们正当年,大多不过二十来岁,军官里就算是上尉索贝尔,年纪也不过二十八。

希兰家是爱尔兰天主教家庭,算得上“虔诚“,但规矩里带着股子灵活——他们确实每周雷打不动去教堂做礼拜,可从教堂台阶下来,父子俩转个弯就能溜达到卡姆登郊外的农田“寻摸”些东西。

二等兵弗兰克·希兰第一次尝到“炮火”的滋味,是在他九岁那年。费城和新泽西州的卡姆登隔着宽阔的特拉华河遥相辉映,20年代的时候卡姆登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农场,高耸的篱笆围墙拦在四周。

弗兰克·希兰的父亲托马斯当时会借一辆又大又老又笨的卡车,门边带踏板的那种,在弗兰克很小的时候,他经常开车带着弗兰克去卡姆登郊外的农田,把这小孩放下车,让他翻进篱笆,去“调剂”点粮食和蔬菜回来。

他们往往在天刚黑,还能看见路的时候出发,那个时候,农场主基本都回家吃晚饭去了。弗兰克·希兰就会趁机翻过篱笆,把“战利品”扔给父亲,比如玉米、西红柿之类的,反正有什么拿什么。大萧条期间,他们只有这样才勉强度日。

这种做法在这对父子看来是“大自然的馈赠”。但农场主可不这么看。就是那次,一个农场主守株待兔。对着弗兰克·希兰穷追不舍,在他跳过篱笆的时候,给他屁股上来了一枪。

“我妈给我抠子弹时直咬牙,”弗兰克后来跟瓜奈若他们聊起这事儿,眼里还带着得意,“她问我爸:‘汤姆,我怎么总从这小子屁股里掏子弹?’你猜老头怎么说?‘那是因为这崽子跑得还不够快!’”

弗兰克十来岁的时候,在七苦圣母教堂担任祭台助手,他偷喝了不少圣酒,被另一个助手告发,因而除名。

他父亲酷爱啤酒,过去经常带着他去地下酒吧,然后拿自己的儿子打赌,他们会去费城新区,在那里这俩人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托马斯走进地下酒吧,然后开始和别人打赌,说他有个十岁的儿子,可以把十四五岁的孩子揍得满地找牙。他和别人打赌25美分,谁赢了可以拿来买啤酒喝,然后弗兰克就和另一些孩子,当着大人的面拳脚相向,要是弗兰克赢了,他老爹就会赏他10美分,可要是输了,他就会狠狠地在他后脑勺上来一下,幸好,弗兰克很少输。

老希兰是天主教俱乐部的业余拳手,管教儿子也跟练拳似的。每当他认为弗兰克犯错的时候,他就甩给弗兰克一副拳击手套,“不许还手!”自己先抡圆了直拳、勾拳、摆拳往死里招呼。弗兰克左躲右闪,可只要敢还手,立马换来更狠的连环拳。“我这身拳脚,全是这么练出来的。”他跟二排弟兄们唠嗑时总这么说。

要说这小子天生是挨揍的料?那可冤枉他了。他骨子里透着股子叛逆,偏能把那些破事儿当段子讲。上七年级时,他从冰箱偷了块林堡干酪粘在暖气片上,看着奶酪在暖烘烘的铁片上慢慢化开,教室里渐渐漫开一股子怪味。同学当场告发,校长把他父亲叫到学校。

“同学当众揭发我,学校叫来了我父亲。”弗兰克灌了口可乐,“他警告我回家要好看。”

“看着吧,回家少不了又是一顿揍!”瓜奈若、穆克起哄。

“我回家就等着,知道是拳套和痛揍。”弗兰克咧咧嘴,“他进门问:‘先吃饭还是先挨揍?’”

“你怎么说的?”

“我说先吃饭,因为我知道,挨完了揍是根本没心情吃饭的。”

中学时更离谱。他竟动手打了校长,直接被学校开除。那天老希兰把他拽回家,拳套“啪”地砸在桌上。弗兰克接住又甩回去:“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十六岁,马上17岁了。我不会冲你动手,你是我的父亲,不过,你还是另外找个沙袋吧。”

被中学开除后,弗兰克一直在打零工,在宾州鲜果行给杂货装袋,去高尔夫球场给人做球童,他继续和家人住在一起,那时他还和家人住在一起,跟着家人搬了几次家——总赖房租,房东隔几个月就把他们撵走。

十七岁那年,他一个人晃到纽约小意大利区,在那儿打零工——他在费城老家住过小意大利区,早学会了意大利语,在意大利区混得很开。

就在这儿,他认识了保利·加图。保利父母是西西里移民,生在美国,保利有一张油光水滑的雪貂脸,一看就不安分。两个不安分的灵魂一撞,跟失散多年的兄弟似的,好得穿一条裤子。他俩策划过抢劫:深夜拦下辆去杨克斯的卡车,把司机揍得找不着北。

保利·加图和亚瑟·柯里昂是中学同学,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打橄榄球比赛,那时候弗兰克·希兰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五,浑身上下都是鼓鼓的肌肉,是个实打实的大块头,保利带着他见亚瑟,那时候他们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在橄榄球场,弗兰克能把对面撞的人仰马翻。

这段友谊维持了差不多一年左右,直到亚瑟去耶鲁上大学,1941年,弗兰克去了科罗拉多当宪兵,这是份挺安稳的工作,珍珠港事件后,随着战事的升级,他们允许志愿参战的宪兵投入战斗,不知道是从哪儿翻到的招募启事,或是就爱那身“天兵天将”的行头,弗兰克报名成了空降兵,被分到托科阿营地的506团2营E连。

一年后重逢,弗兰克兴奋坏了。两人经历不同、家境不同,少年时虽有过短暂的友谊,可是又很快分别,如今他即将踏入战场,却发现连队长官竟是旧友——这概率低得离谱,像冥冥里注定的一般。

弗兰克童年、青年时期的这些经历,造就了他那套“我行我素”的活法。战场上他或许能拼命,可平日里最烦那些条条框框。他和卡伍德·利普顿吵过不止一回。然后挨收拾,那天,他又跟卡伍德·利普顿顶嘴,然后被下放到厨房巡逻队削土豆。

弗兰克一边削土豆,心里却并不服气,他突然扯下围裙团成一团,跟厨师说去趟厕所。然后溜溜达达的去了军人福利社,买了一包泻药,一股脑的倒进了咖啡壶里。

当天中午,许多士兵从咖啡壶里倒了咖啡,亚瑟当时也准备去倒一杯。弗兰克瞅见亚瑟那张脸,突然莫名一慌,一步从后厨窜出来,抢在亚瑟之前把咖啡壶抱在怀里:“稍等,我去重新装满!”

亚瑟愣了一下,平静地看着弗兰克·希兰。弗兰克的眼神开始躲闪,亚瑟略带深意地注视着他,并不说话。

当天下午,E连的一些士兵拉的一塌糊涂,个别军官也未能幸免,他们不得不去医务室请病假,索贝尔相当恼火,命令亚瑟彻查此事,晚间汇报时,亚瑟向索贝尔说道:“查过了,是厨房土豆变质引发的腹泻。”

“下午都有谁去医务室?”亚瑟转着一支铅笔,坐在桌前问卡伍德·康普顿。

“比尔·瓜奈若、马拉奇、戈登、詹姆斯·戴尔、哈里斯、迈克·兰尼、博伊尔、约翰·马丁、阿莫斯·泰勒、胡伯勒、穆克,共十一人。”利普顿报告说。

“二等兵弗兰克·希兰有没有事?”

“他一点事儿没有。”利普顿回答道。

“喊他来,我有点事要托付给他办,让他自己来,你不用来。”亚瑟吩咐道。

弗兰克接到命令,他吊儿郎当地晃到亚瑟·柯里昂的营房门前,指关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来。”门内传来冷冽的声音。

看着亚瑟冷冽的蓝眼睛,弗兰克没来由心跳加速,脚跟并拢:“长官,二等兵弗兰克·希兰奉命报到!”

亚瑟安静地看着弗兰克,蔚蓝色湖水般的眼睛一点温度也没有。很显然,弗兰克·希兰是个刺儿头,他当年和保利·加图混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小子是个不安分的人。

“所以说,最近过得怎么样?”亚瑟转着手里的铅笔。

“糟透了!”弗兰克嘟囔道。

“你安分点会死吗?”

“我做错什么了?你干嘛这么凶?”弗兰克继续嘀咕。

“宪兵队的工作不好吗?又轻松又赚钱,干嘛要选择加入伞兵上战场?”

“我就想见识见识动真格的。”弗兰克的回答冒着一丝傻气。

“动真格的,哈,你想见识见识动真格的。”亚瑟嗤笑一声,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副拳套,甩在弗兰克脸上,“戴上。”

“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见识动真格的?戴上,攻击我。”

“我不敢!”

“不敢?一直不敢?现在不敢?还是今天中午倒泻药时也不敢?”

“我……”

“别废话了。”亚瑟一挥手,“你有不服气的劲儿,我知道。你觉着这世界揍不趴你,你能一拳干翻老天爷——今天这个机会来了。戴上拳套,尽管打。就当给大少爷上一课,不心动?我见过不少爱尔兰拳击手挥拳,眼睛都不眨。来,挥!还是说,你不是爱尔兰人,是孬种?”

“你认真的?”

亚瑟站起身,绕过桌子,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冷笑:“来,我手放背后,让你先打。还等什么?挥拳!这是长官命令!孬种!“

“你自找的!”弗兰克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被这话一激,抄起拳套就朝亚瑟脸上招呼。

亚瑟左跨一步,拳头擦着脸颊过去。亚瑟嘲弄道:“差一厘米!加把劲!”

第二拳:弗兰克变线扫向肋部,亚瑟侧身,拳风掀起对方衣角。

第三拳:弗兰克拼尽全力甩出右勾拳,亚瑟微微侧步,拳头再次打空,他反手推了把弗兰克后背,弗兰克向前踉跄两步,额头“咚”的一声撞在墙上,一屁股栽倒在地。用右手捂着额头直抽气。

亚瑟揪着弗兰克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朝着弗兰克的腹部重重地镶了一拳——酸水瞬间涌上喉咙,弗兰克差点吐出来。

“咽下去!”亚瑟揪着他衣领,眼睛像淬了冰,“不许吐!”

弗兰克脸涨的通红,他费劲的咽下已经到了口中的酸水,蔫头耷脑。

亚瑟对准腹部又是一拳。红色瞬间定格在弗兰克的脸上。玫瑰红逐渐变成番茄红,番茄红又让位于甜菜红。

“说点什么。”亚瑟的双眼毫无温度,他注视着弗兰克。

“我保证……”

“你的保证令人信得过吗?”

“不太信得过。”

“所以没有保证。”

“好的……我以后尽量不惹事,我保证……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努力去做到。”

“行。”亚瑟松开他,“找班长卡伍德·利普顿报到,就说你志愿打扫一个月厕所。”

“Yes, Sir.”弗兰克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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