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将军
二排新分配来一位少尉军官——林恩·康普顿。绰号“莽汉”，据说是高层鉴于82空降师在北非和西西里作战期间，士官伤亡率过高导致战斗初期基层指挥断层，特意给每个排增配了两名少尉。林恩·康普顿是洛杉矶人，毕业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曾是校橄榄球队主力选手，1943年1月还代表学校参加了玫瑰碗橄榄球赛。这场赛事或许耽搁了他的入伍进程，导致他直到现在才被分配到2排。
作为营部参谋的尼克松，安排康普顿接管了全营的体能训练——这意味着他得领着全营搞长跑，而且还是唯一坚持全程的军官。
亚瑟笑着问尼克松：“你是不是看那小子不顺眼？”
“哪个小子？”
“林恩·康普顿。”
“我只是无法和他做朋友。”
“嗯，懂！”
“你又懂了？”
亚瑟露出了然的微笑，尼克森照着他肩膀来了一拳，“你什么意思。”
“你确定要我说？”亚瑟坏笑着挑眉。
“快说！”
“书呆子往往害怕体育生，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伙计，懂的都懂。”亚瑟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这个刻薄的家伙！”尼克森要去勒亚瑟的脖子，被他灵巧的躲开，尼克森最后嘱咐道：“这家伙和大兵们的关系过于密切了，你得注意点，军官不能和大兵们过于亲密。”
当天晚上，亚瑟突击检查了士兵们的宿舍，最后在其中一间发现了林恩·康普顿，瓜奈若，马拉奇还有穆克。
四个人看到亚瑟慌忙站起来：“长官！”
“先生们。”亚瑟平静的点点头，“都在干嘛呢？”
“我们在聊天。”瓜奈若说道。
“先生们都喜欢聊天。”亚瑟平静的说，他轻轻拨开挡在床前的马拉奇，伸手掀开床上的被子——被子下面是扑克牌、硬币和香烟。
亚瑟平静地扫视着四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他们自己开口。
“先生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瓜奈若几人肩膀一抖，“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士兵宿舍里打牌赌钱？“
瓜奈若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马拉奇和穆克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而林恩·康普顿——那个被尼克松称为“莽汉“的少尉，则站得笔直，胸膛微微挺起，似乎准备接受任何批评。
亚瑟的目光转向瓜奈若，“瓜奈若，你认为我对军营赌博持什么观点？”
“你不喜欢，中尉。”
“马拉奇，我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这会鼓励大家靠运气取胜。”
他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拿起三张扑克牌，给瓜奈若、马拉奇还有穆克一人发了一张。“明天还有训练，先生们，”他平静地说，“你们平时都很刻苦，我就不惩罚你们了。吃完夜宵早点睡觉吧。”
瓜奈若几个人互相苦笑着对视一眼，拿起扑克牌就开始往嘴里塞。
林恩·康普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长官，是我带他们玩的——“
“你的事一会出去说。”亚瑟平静的打断了林恩·康普顿，看着往嘴里塞扑克牌的瓜奈若几人，淡淡地问：“吃饱了吗，先生们。”
“应该是饱了，长官。”瓜奈若垂头丧气地说。
“那就熄灯睡觉，剩下那点改天再吃。”亚瑟点点头，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康普顿少尉，五分钟后到我房间来。”
意识在空地上等了半分钟，看到林恩·康普顿小跑着跟上来，才开口，“你是军官，他们是士兵。你的责任是带领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他盯着林恩·康普顿的眼睛，声音不重却带着穿透力。
“是，长官！”林恩·康普顿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像被教官训话的新兵。
“军队不是游乐场。”亚瑟顿了顿，“我能理解你想快速融入他们的念头，但不是以打牌的方式，假如你不能在平时树立权威，那关键时刻又怎能让他们干净利落的执行你的命令？”
“我只是想和他有点不同。”林恩·康普顿闷声说。
“和谁不同？”亚瑟问。
“就是那位长官。中尉。”
“他的做法是错的，并不意味着，和他反着来就是对的。”亚瑟的声音沉了下来，“在学会把握这个度之前，康普顿少尉——”
“是，长官。”林恩·康普顿立刻立正。
“你接着带他们长跑。”
“是，长官！”
“你可以走了。”亚瑟点点头，在康普顿转身的那一刻，亚瑟叫住了他，又补了一句：“下不为例。”
快到年底时，尼克松在某天午餐时压低声音告诉亚瑟，他们师换师长了。亚瑟挑了挑眉：“换成了谁？”
“马克斯韦尔·泰勒将军。”尼克松的视线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凑近些，“你不好奇为什么换人？”
“我该感到好奇吗？”亚瑟用叉子戳着盘里所剩不多的脱水土豆，
“你得好奇。”尼克松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那请您指点迷津，阁下。”亚瑟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
尼克松神神秘秘地说：“老威廉·李将军心脏病发作，回本土治疗了。现在接任的是在纽波利的泰勒——那老小子比李狠多了。”
“您倒是消息灵通。”亚瑟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对我们这种基层军官来说，谁当师长还不都是领命令打仗？”
次日清晨，按计划史崔尔中校将在上午11点视察E连。索贝尔一大早就拽住亚瑟，板着脸吩咐：“10点去检查厕所卫生。”
亚瑟刚点头应下，九点半左右，营部的霍顿少校驾驶着吉普赶来，他冲着亚瑟打了个招呼，“柯利昂，上车！”
亚瑟对着霍顿敬了个礼，他很干净利落的跳上吉普车，问道“长官，我们去哪？”
“有个大人物要见你，去了就知道了。”霍顿耸耸肩，吉普车刚要启动，亚瑟请他稍等，他喊了一声在附近打球的哈利·韦尔什，让他安排几个人去突击打扫厕所，这才随少校离开。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十来分钟，最终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二层建筑前——这原是某位贵族的乡间别墅，如今被征用作师部指挥部。霍顿领着亚瑟穿过挂着“作战处”木牌的走廊，推开二楼一间办公室的橡木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便退到门外。
亚瑟整了整军装，抬手敲了三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迈步走进去，看到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那人肩章上别着一颗将星，棕色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部棱角分明，嘴角微微下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厉，应该是新来的那个泰勒将军，亚瑟心里想。
“将军！”亚瑟双脚并拢，敬了个标准军礼。
泰勒缓缓抬起头，带着那种很严厉的审视目光，打量着亚瑟，沉默几秒后，他开口问道：“亚瑟·柯利昂？”
“是，将军。”亚瑟的声音干脆利落，目光始终平视前方。
泰勒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这个放松的姿态与他眼中的审视形成鲜明对比，亚瑟感觉，这将军的眼睛恨不得变成X光，要把他穿透似的，把自己的军服熨得笔挺，连领口的铜纽扣都擦得锃亮，可在泰勒眼里，这完美的军容似乎成了某种减分项。
“这油头粉面的小子！”泰勒用气音嘟囔了一句，但亚瑟耳力极佳，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这老家伙什么意思？两人之前素未谋面啊。
“他们和我说，你是‘复仇者演习’里表现最出色的那个。”泰勒突然提高音量，粗壮的手指在桌面敲出哒哒轻响，淡蓝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亚瑟后背的衬衫微微贴住皮肤，莫名涌起一层薄汗。这种毫无来由的严厉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依然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目光锁定对面墙上百叶窗的缝隙。
沉默几秒后，泰勒继续发问：“你觉得你能平衡训练和生活吗？”
“我正努力去做，将军。”亚瑟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做的还不够好，我认为。”泰勒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上的婚戒，“假如一个人把大量的时间投入到给姑娘写信上，”他敲了敲桌子，“那还怎么有时间训练？”
亚瑟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别把情书看得比战术手册还重要。”泰勒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锐利如鹰隼，“你现在的第一任务是好好待在军营里，不是整天惦记美国姑娘。认同吗？”
“完全认同，将军。”亚瑟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就少写点信，中尉。”将军突然露出老虎般的笑容，从抽屉里甩出本皮质封面的训练大纲，“把精力花在这上面！”
“是，将军！”
“也别一封都别写。”
“将军？”
“也别一封都别写。”泰勒皱眉补充，语气里带着烦躁和不耐烦，“我没让你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让你少写一些，但是别一封都不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指尖蹭过眉骨，又像被烫到般收回手，转而用力揉了揉无名指根部的婚戒，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让他表情更加烦躁：“我是说……战场上没人看你情书写的漂不漂亮，只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亚瑟微微一怔，这老小子到底要干嘛啊？随即恢复标准立正姿势：“完全认同，将军。“
“那就记住你刚才的承诺。”泰勒迅速收敛情绪，指尖恢复规律地敲击训练大纲封面，“你现在可以走了。”
亚瑟敬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真想给这小白脸来一枪，诅咒他将来生个漂亮到要命的女儿，天天被小流氓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