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忠诚的路易

他们给路易做了个简单的包扎，止住了血，把他押上了福特车，路易的那辆，去了隔壁两个街区外，在一处公用电话亭旁，弗兰克把他拽下了车。

“就在这儿打。”亚瑟踢了踢脚边的红色电话亭，他摸出几枚硬币拍在路易的胸口，“够打两个电话了，开始吧。”

路易低头看着那几个硬币，他的手指在裤袋里痉挛，他颤抖着手捏起硬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弗兰克薅住他后颈的乱发往电话亭里搡，金属门框硌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踉跄着扶住投币口，鼻尖几乎贴上玻璃，从模糊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肿成猪头的模样：左眼乌青，下巴的血痂裂开，正渗出新的血珠。

“喂？”他凑近话筒，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路易？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

“对……对……”他喉咙发紧，尾音不自觉地发颤，“情况有些失控，我不得不……出卖钱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椅子翻倒的声响。“你说什么？路易·杜蓬？你疯了？”

“闭嘴！”路易突然吼了一嗓子，弗兰克的手在他后颈掐得更紧，“听我说！我买了火车票，今晚就得走……去墨西哥……安顿好就来接你们……”他的舌头打着卷，目光瞥见亚瑟靠在车门上抽烟，火星子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对，我兜里有钱……一切都安排好了……”

“路易，你别骗我——”

“没有骗你！”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唾沫星子溅在话筒上，“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

挂断电话时，听筒里还残留着妻子压抑的啜泣。路易盯着投币口，那枚硬币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缝里。

“第二个电话。”亚瑟捡起硬币，在指节间抛了抛，又塞回路易手里。

电话接通的瞬间，路易听见了拨号盘的脆响——是情妇艾丽西亚的公寓，她总把电话挂在床头。

“喂？”她的声音黏糊糊的。

路易的喉结动了动，努力让声音放得轻柔，“艾丽西亚……是我。”

“路易？”她的惊喜从电话线里漫出来，“我正想你呢……要回来过夜吗？”

“不，不回去……”他加快语速，手指死死攥着电话，指节发白，“我得立刻走……”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

“我买了今晚去新奥尔良的车票，明天转墨西哥城。”路易急促地说道，“你在公寓等我，哪都别去……等我安顿好了……”

“你疯了？新奥尔良？你去那儿干吗”她的声音陡然尖起来，惊得电话里炸了串杂音。

“因为我出卖了钱宁！”

“什么？”情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路易，你——”

“就这样。”路易突然挂断电话，指尖重重按在叉簧上。

弗兰克愣了愣，随即扯断电话线，塑料壳子“咔”地裂开。路易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电话亭玻璃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演得不错。”亚瑟掐灭烟头，踩在脚边，“就是太啰嗦。”架住他那就要瘫软下去的肥胖身躯，“只剩最后一个电话了。”

“你还要让我打给谁？”胖子路易绝望地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亚瑟语气平静。

福特车朝着西南方疾驰，车头灯切开夜色，直往钱宁宅邸的方向。路易脸上的惊恐之色愈发明显，他开始扭动挣扎，两侧的曼尼和弗兰克便像铁箍似的扣住他的胳膊。亚瑟稳稳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想想你的老婆，还有那位漂亮的小情人，先生。”

路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软在座位上。几十分钟后，车停在钱宁家附近。弗兰克把电话听筒塞进他手里，亚瑟降下车窗，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打给钱宁，”亚瑟说，“把他骗出来，要他带上保险柜的钥匙。”

路易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盯着电话亭外的路灯，树影在玻璃上摇晃，像极了刚才妻子电话里未说出口的恐惧。终于，他拨通了钱宁家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传来一个女人迷迷糊糊的声音——是钱宁的老婆玛丽。

路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玛丽，是我，路易。钱宁在吗？”

“他在，稍等。”玛丽的尾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几秒后，钱宁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路易？”

“是我。”路易刻意让声音发颤，“听着，没时间多解释了——曼尼出卖了我们！”

“什么！”钱宁的声调陡然拔高。

“他知道了！知道是他哥哥被我们做掉的！今天跑去FBI犯罪委员会，把什么都抖搂出来了！乔·道尔的事，我们那些杀人案，全招了！！”

“这个该死的小崽子！他怎么敢！”钱宁的咆哮震得路易耳膜发疼。

“听着，我派人去找他了。”路易抹了把额角的汗，“曼尼那边眼下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有些东西必须今晚销毁干净，犯罪委员会的人明早就到！”

“对对对，你说得对。”钱宁的声音陡然急切起来，“你现在在哪？”

“你家楼下的这个电话亭。”

“开车了吗？”

“开了。”

“我马上出来！”钱宁挂断前，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在找外套。

五分钟后，钱宁披着件驼色毛大衣冲出来。他睡衣领口歪着，皮鞋都没顾上穿，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路易摇下车窗，左手虚虚地招了招——他的右手裹着纱布，此刻正藏在大衣里。

“你知道保险柜的机械密码吗？”副驾驶座上的亚瑟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胖子路易愣了一下。

“保险柜的机械锁密码。”亚瑟又问了一遍。

“知道……应该是他老婆的生日。”路易犹豫了一下，答道。

“你确定？”

“我确定。”

“行。”亚瑟点了点头。这时，钱宁已经快步走到车旁，他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没能拉开，便敲了敲车窗：“路易！路易！”

车窗降了下来，亚瑟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好啊，先生。”

钱宁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钱宁的身体晃了晃，右腿先软下去，皮鞋尖勾到路沿石又滑开。整个人向后仰倒时，驼色大衣兜住风，像是被砍断的枯叶，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血从他左胸的位置洇出来，先是一小团暗红，接着迅速晕开，在路灯下泛着湿亮的光。

“你可以下去找钥匙了。”亚瑟看着胖子路易，语气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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